十常侍们吓得连连称是。
一个个唯唯诺诺地告退，各自回房反省去了。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皇帝批奏折的手微微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通。
百万大军握在何进手里，那是他的倚仗。
结果呢？
养出了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居然敢反叛！
“郭卿。”
皇帝终于停下笔，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心腹。
“你怎么看那两个探子的回报？”
郭胜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皇上这是在找背锅侠，也是在找替罪羊。
但他更清楚，这时候只要嘴快，就是取死之道。
“陛下圣明，奴才不敢妄议军机大事。”
郭胜把头埋得更低，声音恭敬却疏离。
“朕让你说！”
皇帝眼神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郭胜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道：
“奴才以为，探子所言非虚。”
“何进确实在那里出现过。”
“至于为何没抓到人……”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致命的词。
“宫中有内鬼。”
这四个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
郭胜心头一紧，知道话说重了。
此刻再辩解，只会火上浇油。
于是，他立刻叩首，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臣失言，请陛下治罪！”
“免礼。”
皇帝挥了挥手，神色虽显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刀。
“这事儿不怪你。
你说得在理，宫里头确实混进了脏东西。
不然何进那厮，怎么可能像泥鳅一样，滑脱三次？”
话虽这么说，但那个藏身暗处的鬼影究竟是谁？又蛰伏在哪块阴影里？
连天子自己，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如今这 内，危机四伏。
不仅仅是何安插的眼线在窥探，恐怕还有其他势力在暗中磨牙。
“去查。”
皇帝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之前抓获的那些何进党羽，一个个都给我审干净。
务必挖出其余潜伏的内鬼，一个都别放过。”
郭胜躬身领命。
他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忧惧，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何进不死，他的心头大石就落不了地。
方才提及“内鬼”
二字，绝非无意之举。
他太清楚这位年轻天子的忌讳了。
对于皇权而言，最痛恨的就是眼皮子底下藏着别人的眼睛。
只要点燃这把怀疑的火苗，皇帝必然会顺藤摸瓜，将何进的底裤都扒下来。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密谋清洗宦官集团时，城外某处隐秘据点里，另一场博弈也在悄然展开。
局势已到悬崖边缘。
“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刻，也是最好的时机。”
有人压低声音，目光灼灼地盯着吕辙。
“你还活着，且身份未露。
这正是打入宦官核心层，搞‘灯下黑’的最佳窗口期。”
毕竟在这节骨眼上，谁也没胆子相信，竟有人敢顶风作案，往虎口里钻。
吕辙，正是他们埋在宦官内部最深的一枚棋子。
此次劫难，幸好他侥幸逃过一劫。
否则，扳倒这群阉人的棋局，又要少一张关键的牌。
吕辙并未犹豫。
这种游走在刀尖上的险棋，他一直做得很顺手。
眼下看来，此计可行。
“我会想办法渗透进去，摸清更多底细。”
他答得干脆利落。
尹勋沉吟片刻，眉头微蹙。
“光靠你自己不够。
你去问问何进。”
“他进出宫廷频繁，对那些太监们的脾性、喜好再熟悉不过。”
尹勋顿了顿，继续说道：
“听听他的意见，看看有没有更稳妥的切入法子。”
“行，我找个空档去见他一面。”
次日黄昏。
吕辙见到了何进。
眼前的何进，比起上次见面时，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前几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大逃亡，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憔悴，是此刻他脸上唯一的底色。
吕辙看着他那副德行，心底冷笑一声。
自作孽，不可活。
若你能安分守己待在屋里，怎会惹出这等乱子？甚至差点连累我们暴露行踪。
但这些念头，他只烂在肚子里。
面上，吕辙只是一脸关切地劝道：
“何将军，经此一役，往后还是收敛些吧。”
“平日里莫要随意走动，有什么需求，尽管让手下人送来。”
“吃喝穿用，只需开口便是，千万别再拿性命开玩笑。”
何进闻言，满脸懊悔。
他重重地点头，眼中满是后怕。
“是我错了，真是糊涂。”
“当时一时嘴馋，非要出去觅食，这才被人盯上。”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道：
“对了，我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跟我细细说说。”
看来，他对后续事态的发展，相当在意。
吕辙也不打算瞒着他，便将那日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有两名探子向陛下禀报。”
“陛下随即派兵围捕，只是扑了个空。”
“至于那两个报信的探子……”
吕辙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
“因欺君之罪，已被陛下就地正法。”
吕辙话锋一转，脑子里又蹦出尹勋的影子。
“多亏那天他探视过你。”
“不然局面早就烂透了。”
“咱可是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何进连连点头致谢。
“大恩不言谢。”
“你专门跑这一趟，到底为了啥？”
吕辙也没绕弯子。
直接把底牌亮了出来。
“我这枚暗棋还没曝光。”
“还能继续往宦官堆里钻。”
“给你们当眼线没问题。”
“上次计划书泄露那档子事。”
“就是郭胜在背后搞鬼。”
何进听得格外仔细。
这招灯下黑玩得漂亮。
只要拿捏得当。
绝对能打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所以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十常侍里头。”
“有没有那种胆子小、脾气软的人。”
“就像当初出卖你的李全那样。”
“咱们正好可以收买他。”
一听到李全这名字。
何进的火气蹭地往上冒。
要不是这货贪生怕死。
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背刺他。
何至于躲躲藏藏。
活得像条丧家之犬？
看他脸色难看。
吕辙没敢再多嘴。
只能轻声劝慰。
“你也别光怪别人。”
“那晚我跟偷计划书的小贼动手。”
“你心里清楚。”
“当时尹勋就提醒过你防内鬼。”
“你却不当回事。”
“结果呢？”
这话堵在吕辙嗓子眼。
第一次疏忽是因为意外。
第二次纯粹是自己作死。
出来喝酒惹出的祸端。
何进沉默了。
再发作也没用。
苦水只能往肚里咽。
走到今天这一步。
全是自己咎由自取。
怨天尤人有个屁用？
他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怒火。
“我记得宋典这人。”
“也是十常侍之一。”
“生性怯懦。”
“而且爱财如命。”
“你去试试接近他。”
“跟他套套近乎。”
话题总算回到了正道上。
吕辙对宋典也有印象。
记得这人表面斯文。
举止儒雅。
看着挺好说话。
但若以普通人身份去搭讪。
恐怕很难混进去。
……
皇宫深处。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郭胜正对着几个文人施刑。
这些搞学问的家伙。
身子骨本来就弱。
哪扛得住这般酷烈？
郭胜笃定很快就能撬开他们的嘴。
揪出何安插的眼线。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
“冤枉啊！”
“我真不知道什么 ！”
“饶命！饶命啊！”
一个倒霉的文官。
已经被折磨了快两天。
皮开肉绽。
奄奄一息。
嘴里却依旧紧咬牙关。
半个字都没吐露。
郭胜气得脸色铁青。
没想到这帮书呆子。
骨头比预想中硬得多。
他哪里知道 。
何进安插的眼线。
早在之前就被清洗一空。
现在还在苟延残喘的。
全是尹勋派来的暗桩。
而这批人至今未被揭穿。
郭胜的推理。
从一开始就错了。
刑讯暂且收网。
天色擦黑，郭胜连打三个哈欠，骨头缝里都透着疲乏。
他挥挥手，示意宫人把那个文人看紧些，别让人跑了或死了，自己则甩甩袖子，回屋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