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富贵这突如其来的“碰瓷”表演,堪称影帝级别。
他那痛苦的表情,那虚弱的呻吟,瞬间就让整个大厅的舆论风向,发生了惊天逆转。
“天哪!主任犯病了!”
售货员小莉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扑到马富贵身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杀人啦!当兵的行凶打人啦!把我们主任打出心脏病来啦!”
她一边喊着,一边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着陆远征。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持观望态度的群众,此刻也都被这突发的一幕给弄懵了。
在他们淳朴的观念里,动手打人,尤其是把人打出个好歹来,那就是天大的事。
“哎,这军人同志也太冲动了,怎么还动手呢?”
“是啊,有话好好说嘛,你看这下,出人命了可怎么办?”
“这马主任平时虽然是霸道了点,但罪不至死啊……”
指责和议论的声音,如同潮水般,向着陆远征涌来。
前一秒还占据着道德高地的他,在马富贵无耻的表演下,瞬间就成了一个理亏的、施暴的恶人。
陆远征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他可以对天发誓,自己从头到尾,连马富贵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过!
这种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无耻行径,比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敌人,还要可恨一万倍!
他有口难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污蔑,被指责。
就在这千夫所指,陆远征百口莫辩的绝境之时。
一个清脆、响亮,充满了愤怒的童声,再次响彻全场!
“你骗人!”
是陆萌萌!
她从爸爸的身后冲了出来,像一只护崽的小母鸡,张开双臂,挡在了爸爸面前。
她通红着一双大眼睛,指着地上还在“痛苦呻吟”的马富贵,大声地反驳道:
“你这个胖叔叔,你是个大骗子!你根本没有生病!”
马富贵躺在地上,眼皮都懒得抬,继续用他那虚弱到仿佛随时会断气的语调,呻吟着:
“哎哟……我不行了……快……快叫医生……我的心……好痛……”
他心里在冷笑。
小丫头片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今天,不让你爹脱层皮,我这个“马”字就倒过来写!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接下来,这个他眼中的“小丫头片子”,会说出一句让他永生难忘、直接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话。
萌萌迈开小短腿,走到马富贵的身边,蹲下身,好奇地打量着他。
然后,她伸出小手指,指着马富贵上衣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用一种天真而又疑惑的语气,大声地、清清楚楚地对所有人说道:
“叔叔,你口袋里明明有糖呀!”
“我爸爸跟我说过的,有心脏病的人,是绝对绝对不能吃糖的!因为糖会让心脏跳得更快,吃了就会死掉的!”
“你既然快要死了,为什么口袋里还装着糖呢?”
这番话,充满了孩童的天真和最朴素的逻辑。
但听在在场所有成年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晴天霹雳!
是啊!
对啊!
这个年代,谁家不知道,有心脏病的人,是饮食大忌,尤其不能碰糖这种刺激性的东西!
这个马主任,既然说自己心脏病犯了,快要死了,那他口袋里揣着糖干什么?
难道是准备去黄泉路上吃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撒谎!他在装病!
“唰——”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躺在地上的马富贵身上。
那目光里,不再有同情和担忧,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怀疑、鄙夷和愤怒!
马富贵的呻吟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口袋里,确实有几颗刚才王科长孝敬他的高级水果糖,他还没来得及吃。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会因为几颗小小的糖果,被一个六岁的孩子,用这样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当众戳穿!
完了!
就在马富贵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候。
一个威严、冷峻,充满了无上权威的声音,如同天神之锤,从供销社的大门口,轰然传来!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成何体统!”
拥挤的人群,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几位穿着干部服、气度不凡的领导,正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为首的,赫然就是红星基地的最高指挥官,秦振邦!
原来,秦振邦在基地里左等右等,都不见陆远征父女回来,心里有些不放心,便让警卫员开着车,顺便带着县里的几位主要领导,一起来城里看看情况。
没想到,刚到供销社门口,就看到了这乱糟糟的一幕。
地上的马富贵,一看到县里的一把手张县长,竟然跟在秦振邦身后,吓得差点没当场从地上自己跳起来。
他知道,今天,是踢到铁板了!而且是钢板!
秦振邦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陆萌萌的身边,弯下腰,用那双沾满了硝烟和风霜的大手,将这个给了他无数惊喜和希望的小宝贝,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他先是柔声问了一句:“萌萌,没吓着吧?”
在得到萌萌摇头的答复后。
他才缓缓转过身,用一种冰冷到足以将空气冻结的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还躺在地上装死的马富贵。
然后,他对身边那位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张县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缓缓说道:
“开门!”
“开仓!”
“今天,我秦振邦,就要让全县的父老乡亲们都看一看,这位‘一心为民’的马主任,他那堆积如山的仓库里,到底是怎么为人民服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