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斯闻言终于收回黏在她脸上的目光,懒懒挑眉:“明天我跟宝贝走十七区。”
话音刚落,一道视线便直直地投了过来。
视线的主人千城阳开口:”我也去。“
霍恩斯的目光与千城阳在空中相撞,无声地迸出一串火花。
前者眉梢微挑,眼底漫过一点漫不经心的凉。
哪冒出来的?
自家老婆太招人,什么人都敢往上贴。
霍斯金没理会两人之间的暗流,又指派了顾西洲,以及两支精英作战小队协同跟进。
天色未亮,晨雾浓重笼罩废土,天边只浮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
两辆重型装甲车引擎轰鸣,破开清晨的寒凉雾气,载着全员战士驶出十八区围城,朝着十七区方向全速进发。
车队顺利驶过边界防线、空置的十七区军区,一路平稳无阻。
可就在即将靠近十七区城区的半路途中,前路骤然被拦住。
灰蒙蒙的道路正中央,乌泱泱站着一群人。
清一色的老弱妇孺,几十号人就这么直直站在路心,一动不动,堵死整条通行主干道,硬生生截断了装甲车的去路。
车身缓缓减速,紧急停稳。
破晓时分的荒路本就死寂荒凉,这群人的出现突兀又诡异。
车窗降下,晨间的冷风灌进车厢。
霍恩斯慵懒倦怠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不耐的戾气,冷冷吐出几个字:“让路,滚远点。”
换作往日战区执勤,寻常流民见到重装装甲车,早就惶恐避让、不敢招惹。
可今天这群人截然不同。
听见驱赶,他们不仅没有半分退让,反而铁了心地往上凑。
几十号人一拥而上,层层包围住两辆重型装甲车。
手掌疯狂拍打车身与车窗,混乱的叫嚷声充斥整条荒芜废路。
“我们知道你们是十八区的车!”
“现在只有十八区是安全的!”
“带上我们!我们要去十八区避难!”
一张张麻木而贪婪的脸贴在车窗外,目光死死盯着车内。
他们根本不在意装甲车要去哪儿、执行什么任务,更不会顾及会不会耽误整支小队的行动计划。
他们想要的,是蹭上车,来到安全的十八区,活下去。
车厢内气氛瞬间沉冷。
千城阳抬眸望向窗外层层围堵的人群,神色沉静,眼底掠过一丝冷然
顾西洲神色冷漠,手中把玩着从枪套上取下的手枪,指腹缓缓摩挲着冰冷的枪身。
外面的流民愈发肆无忌惮。
有人踮脚扒着车窗边框,有人死死抵住车轮,还有几个青壮年混在老弱队伍里,借着人群掩护,不停试探着撞击装甲车的舱门。
“你们是战区的人,就该救我们!”
“见死不救算什么守护者?”
“反正车子位置多,带上我们怎么了?”
叫嚣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霍恩斯眼底戾气彻底翻涌,指尖已经摸到了身侧的武器开关:“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直接驱离,再不识趣就动手。”
他见惯了这世道生死险恶,最厌恶这种理所当然的索取。
前路是高危畸变体集群战区,作战任务生死难料,带上一群毫无战力的累赘,等同于全员陪葬。
就在霍恩斯指尖即将按下武器开关的瞬间,虞姝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扔点物资下去,趁他们抢的时候冲过去。”
霍恩斯侧头看她一眼,戾气未消,但还是收回了手,朝后车厢抬了抬下巴。
几箱压缩口粮和净水被推下车门,砸在干裂的废土路面上。
虞姝预料中的混乱并没有出现。
只有几个孩子和步履蹒跚的老人迟疑着松开了扒在车身上的手,朝物资挪过去。
而其余的人连看都没看地上的东西一眼,依旧铁了心地堵在车前,叫嚷声甚至比方才更高。
“想拿几箱破东西打发我们?”
“今天不带我们走,谁也别想过去!”
虞姝的眉心一点点拧紧。
霍恩斯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收回视线,不再看窗外那群人,只对驾驶员淡淡丢出两个字:“开过去。”
车厢里很安静,却没有人反对。
第一辆装甲车重新点火,引擎低吼着,缓缓向前碾去。
车头前方,一个老头正叉着腰堵在正中央,满脸笃定这车不敢真撞上来。
直到巨大的车头阴影将他整个人罩住,他脸上的笃定才终于裂开一道缝。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轮胎已经碾上了他的腿。
骨骼碎裂的闷响被引擎声盖过,却盖不过他撕心裂肺的惨叫。
车子没有停,只是保持着缓慢而沉稳的速度,继续向前。
那条碾过的腿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这一次,堵在车前的流民终于懂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方才还铁了心往前凑的人,此刻疯了似的往两边退,互相推搡、踩踏,尖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挤倒在地,有人连滚带爬地逃开,不过片刻,整条主干道便空空荡荡,只余下路中央那个抱着断腿哀嚎的老头。
装甲车不紧不慢地驶过,车轮碾过地面的血迹,朝着十七区城区的方向,继续前进。
而距离大路数百米外,一栋残破坍塌的废弃楼宇深处,阴影重重。
几道身着武装的人影隐匿其中,手中高倍望远镜牢牢锁定着方才的全程闹剧,将装甲车强势开路、碾压逼退流民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为首的男人指尖捏紧望远镜,眼底掠过深沉的忌惮,面色冷沉。
他们,正是幕后操控一切的人。
这群流民,从头到尾都是被他们教唆、煽动、推出来拦路试探的棋子。
他们故意哄骗周边零散幸存者,谎称十八区战车必收难民,许诺只要拦住车队,就能全员进入安全围城。
可从头到尾,他们没有给出半点实质承诺。
一旁的贴身手下收回视线,神色凝重,低声开口请示:“老大,现在怎么办?这批人根本不吃那一套,下手干脆利落,远比我们预想的更难惹。”
为首男人缓缓放下望远镜,目光沉沉望向装甲车远去的烟尘,眼底暗流翻涌。
想用人心算计他们,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