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毛头小子,一个月前还在为三万块货款蹲路边啃馒头呢!
戚南和张援朝冲进店门,一眼瞅见比三个篮球场还敞亮的大厅,腿肚子当场发软。
张援朝盯着那块锃亮的招牌,手不自觉摸了摸后脖颈,“老二,记不记得上回在食堂,新闻播完插的那个广告?”
戚南一拍大腿,“哎哟!就是这店啊!”
门头、装修、连门口那棵 ** 子树都跟广告里一个样。
“老三那摊子没这么大手笔。”戚南摆摆手,“走,往前边瞅瞅。”
两人拐过街角,先锋电器蹲在十字路口正中间,四面八方一眼就能瞅见。
可这阵子,顾客全被远大电器吸走了。
林伟锋和宋娇娇守着空店,烟灰缸堆满烟头。
姜保国答应供货,价码却比远大高一截。
“他心里门儿清——南港以后就姚渊说了算。”林伟锋吐出一口浓烟。
宋娇娇把胳膊抱得更紧,“再拖下去,卷帘门都懒得拉了。”
林伟锋手指夹着烟,抖得厉害,“你倒是支个招啊。”
她忽然凑近,耳语似的,“柳红家那台松下彩电,两千块拿下的!”
“扯淡!”他猛摇头,“二十一寸的, ** 都得四千六。”
“我起初也当她又攀上谁了。”宋娇娇冷笑,“可转念一想——她那副德行,睡一宿值两千?赏她两百我都嫌多。”
林伟锋皱眉摁灭烟,“少扯闲话,说重点。”
宋娇娇一拍大腿,“柳红那家伙你又不是不晓得,买根针都要喊得全院听见。可这回买了台彩电,居然捂得严严实实!要不是有人撞见,她压根不想搬去小卖部显摆。”
“合着你认定她是拿身子换的?这话说得有意思?”林伟锋皱眉,手一抖点上第二支烟。
宋娇娇甩了下马尾,“事儿没这么糙。她要是真有门路,咱顺藤摸瓜,能捞多少?远大电器再狠,也不可能腰斩价卖吧?”
林伟锋手指一顿,烟灰啪嗒掉在裤腿上。
她脚一蹬就窜上自行车,“我这就找她问个明白!”
车轮卷起一阵风,直奔百货公司家属院。
柳红家就在那儿,男人是单位干部,她自己盘下个小卖部,专做邻居生意。
戚南和张援朝晃到先锋电器门口,抬头瞅了眼招牌,觉得靠谱,推门就问:“大哥,姚渊的店在这儿不?”
“姚渊?这店姓林!”林伟锋眼皮都不抬,叼着烟斜睨俩学生模样的小子。
两人讪笑两声,转身就往远大电器走。
林书婷的自行车刚停稳,铃铛还没歇,人已跨进店里。
“哥,啥急事非得把我叫来?”她扶正眼镜,单肩包甩到臂弯里。
林伟锋搓搓发烫的耳根,“汽水喝不喝?哥给你买。”
“不喝了,马上回校开会。”她低头看表,秒针咔咔跳。
他一把拽她胳膊拉进里屋,声音压得低,“店快撑不住了,承包费下月交……借我一千?”
“行。”她点头干脆,“晚上带家里。”
他拍拍她肩膀,“骑慢点啊。”
看着妹妹背影消失在街角,他靠墙站着,手 ** 裤兜狠狠拧了把大腿——林伟锋,你真成讨饭的了?
路过远大电器时,她多看了两眼,心里嘀咕:哥的店黄了,怕是真干不过人家。
姚渊正擦玻璃,抬眼瞥见路对面那抹蓝裙子,眯眼盯了几秒。
“老三!”戚南招手喊。
张援朝走近了才敢揉眼睛,“你这哪是小店?央台广告是你投的?这招牌亮得晃眼啊!”
姚渊笑着摆手,把俩人请上二楼办公室。
茶水刚倒好,戚南就盯着柜台直咂嘴:“这店要是我的,课本早扔了!”
张援朝猛灌一口茶,结果被呛得直咳嗽,脸都涨红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喘匀气:“你整整七天没露面!吴老师跑宿舍三趟,连你影子都没见着。”
姚渊挑眉:“就为这事找我?”
戚南一拍大腿:“不然呢?咱又不是来打卡的!”
张援朝压低声音:“真退学也行,可你要还想毕业,得赶紧动起来。”
戚南凑近点:“莫教授一直挺看重你,他肯说话,校方还能松口。”
西工大规矩硬,旷课满一周,劝退通知随时能发。
姚渊点点头:“行,再撑两天,这边理顺了我就 ** 室。”
他话锋一转:“你俩最近生意咋样?”
“爆了!”张援朝咧嘴笑,又看戚南一眼,“我们合计着,趁热打铁,搞全品类电子批发。”
戚南接茬:“南港八成电子表都走咱家货,现在想撬动收音机、计算器这些。”
姚渊竖起拇指:“渠道就是命脉。卖啥火啥,不卖就凉透。”
俩人眼睛亮了。
姚渊掏出纸笔唰唰写:“再砸一百万,春节前铺到乡镇!干不干?”
张援朝拳头一攥,戚南直接蹦了起来。
“其实不用租门面。”姚渊转着笔,“仓库当大本营,对接所有小商户,有店的统一签协议,咱负责配货送货。”
邱小梅拎着包冲进来,脸色铁青:“这批货,我要退!”
姚渊一拍桌子,“咱校经济系虽比不上清北,但在本省也算响当当的招牌。找系里老师聊聊,他们天天摸前沿理论,学了立马能用。”
戚南咧嘴一笑,“我和老大合计过了,生意滚雪球似的涨,课怕是顾不上了,干脆退学。”
张援朝点头附和,“上大学图啥?不就奔个好出路嘛。现在路自己铺开了,还耗在教室里干啥?纯属瞎耽误工夫。”
“你们真这么想?”姚渊眉毛拧成疙瘩。
“我可不这么看。大学不是跳板,是人生里头一回能甩开膀子试错、疯长的黄金段儿。”
他搓搓手,声音低下去,“人生两件大事,必须拼一把——念大学,当兵。今年高考我悬得很,心里直打鼓。早想好了,落榜就卷铺盖去部队。”
“哥俩听我说,别退!边读书边折腾生意,完全扛得住。我能行,你们更没问题。哪天想进机关、考公、进国企?没毕业证,门都敲不开。”
戚南和张援朝互相瞅了一眼,没吭声,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
其实谁不想拿毕业证?真退了,夜里躺床上都硌得慌。
聊完正事,姚渊把林威叫上来,啪地甩出一百万现金。两人各拎五十万,手心全是汗,连包都没敢用,攥着纸箱就蹽进最近的银行,存完才敢喘气。
中午,远大电器门店直接爆满,人挤人,喇叭喊得嗓子冒烟。
姚渊蹲办公室啃冷馒头,笔尖沙沙响,正在抠薪资制度。这玩意儿往后就是他所有公司的底子。
草稿刚落笔,卢公明咚咚咚冲进来,“老板,有人要退钱!”
“退钱?”姚渊筷子停在半空。
公司早写死了:七天内无理由退换,只要包装完好、不影响二次卖。
这种芝麻事,卢公明向来自己拍板。
今儿特地跑来,准有猫腻。
卢公明压着嗓门,“这几天换货的不少,退钱的头一遭。那女的……眼神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