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江州省省委家属大院,三号别墅。
客厅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吴志国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阴影当中,手里面盘着一串紫檀手串。
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吴志国在烦躁的时候,特有的习惯性动作。
吴志国的老婆陈芬端了一杯热水,放在茶几上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儿子打电话过来了,说是集团有事情,暂时不回来。”
“那你就亲自去‘接’!就算把他腿打断了,也要让他给我滚回来。”吴志国缓缓说道。
陈芬打了个寒颤,赶紧准备去打电话,这时候就听到了一阵刺耳的门铃声响起。
“我去开门,可能是儿子回来了。”陈芬如释重负,可是开门却惊讶地地问道:“祁局长,怎么这么晚来了?”
“陈姐,我找志国书记有事。”祁东来的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语气更是急躁。
他这次亲自上门,不仅仅是来通风报信,主要还是来寻求庇护。
吴志国走到门口,说道:“东来,进来说吧,别站在门口。”
“是!”祁东来刚进门后,立刻迫不及待地低声说道:“志国书记,您赶紧给吴少打电话,让他处理好跟刘三炮的事。
专案组的人很快就要到了,留下的时间不多了,我马上就要回局里去。”
“吴少?他算什么东西!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你这次不要管他,有证据就直接抓人。”吴志国语气平淡地说道。
祁东来怎么可能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最溺爱儿子,有些话只能反着听。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说道:“当务之急是要让刘家的人撤案,让刘三炮彻底闭嘴,避免他胡乱攀咬。”
“嗯,吴岗有时候犯糊涂,交往的人心思复杂。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多帮帮他。
等我下个月去京城汇报工作,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去,顺便去见见钟老。”
吴志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气热水,缓缓地说道。
条件已经摆出来了,可是祁东来却犹豫了。
换成平时的话,他恐怕早就喜出望外,可是如今见了梁志伟,心里面始终感觉到忐忑不安。
吴志国摘下自己的眼镜,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淡淡地说道:
“常委会上的情况,你自己也看到了。燕平川在南洋还没有回来前,你的责任和压力都不小。”
话里有话,没有明说,却让祁东来打了个寒颤。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上了吴家的船,林达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自己。
祁东来心里隐约有些后悔,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他点了点头,挤出一丝笑脸,说道:“谢谢志国书记的提携。”
“你是江州政法大学出来的吧?我曾经担任过副校长,以后私下里叫我吴老师。”吴志国笑着说道。
“是,是,吴老师。”祁东来立刻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说道。
祁东来根本不知道,从他踏入吴家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被盯上了。
消息实时传入到了林达良的耳中。
吴志国如今面临的困境,跟林达良当初在天南省一样,在一把手的绝对权力之下,勉强借着钟家的声威在苟延残喘。
江州省是钟家的基本盘之一。
林达良被空降下来,除了主持经济改革之外,还有一个目的也是铲平这些地方“山头”。
梁志伟无意中被卷了进去,成为了双方博弈的中心,他自己还不清楚这背后的事情。
他这时候正在母婴用品商店买玩具,逛来逛去也不知道选什么。
他无意中抬头,发现店里的不少人都在看着自己,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店里主要以女性顾客为主,只有梁志伟一个大男人。
门外还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表明了梁志伟的身份,所以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
许重阳突然走进来,压低声音,说道:“主任,陈司令的书的电话,请您明天吃饭。”
“好,我知道了,明天提前两个小时提醒我。走吧,回医院。”梁志伟点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陈司令今天派了警卫连给他站台,于情于理都要表示一下感谢。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简单两个字,人际关系是一门复杂的大学问。
梁志伟买了一把玩具剑和毛绒熊猫,结账完了走出了商店。
他刚离开的瞬间,母婴店里如同炸锅了一般,许多宝妈凑在一起议论起来。
“哇,好帅啊,跟港岛的那个明星一样帅,亲自给孩子买玩具。”
“虎臂,蜂腰,螳螂腿!怎么体型这么标准,谁家老婆这么有福气。”
“我刚才看到车牌,好像是军区的牌子,还有警卫员呢。”……
众人议论纷纷。
随着新闻热度的消散,再加加上媒体的信息屏蔽,谁也没有认出梁志伟的身份。
……
江州省医院,住院大楼。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门口,保安下意识地想驱赶离开,却硬生生停下脚步,佯装没有看见地离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从车上走下来,头上戴着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面捧着鲜花。
他走进了住院部,坐电梯来到了妇产科,刚走出电梯的时候,正好跟田淑芬迎面撞见了。
田淑芬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脸色瞬间发白,焦急地说道:“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年轻男人抬起头,露出了酷似梁志伟的一张脸,面带微笑地说道:“妈,我来看看侄子和侄女。”
“瞎说什么,赶紧走。”田淑芬有些慌了,颤抖地按下电梯。
“志伟妈妈,你等我一下,咱们一起下去。”李静的声音响起。
田淑芬更慌了,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直接将年轻人推了进去。
李静快走了几步,却硬是没有赶上,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合拢。
她眨了眨眼睛,轻挑眉毛,转身回到了病房里。
“妈,你怎么回来了?”林梦溪诧异地问道。
李静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又看到那个人了,跟志伟长得特别像,你婆婆把人带走了,还以为我没有看见。”
“什么,你不会是看错了吧?”林梦溪眉头一皱,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