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彬本来没想张扬，可单位安排的事儿，他也不会犯傻去拒绝。
这下稳了——一旦上了报，孟家老两口和林颖就等于有了护身符，尤其是林颖，简直像穿了黄马褂，只要不自己作死，未来十几年都没人敢动她。
他索性趁这机会，请记者帮忙拍了张全家福。
这个年代，拍照可是件大事。
莫彬之前在冰城的寄卖商店淘到一台九成新的莱卡相机，胶卷还没买，相机一直搁在地下室里。
事情办得挺快，一帮人又转到东城分局上户口。
孟老爷子终于把孙子孙女的名字定了下来，也不知哪来的灵感，干脆没按族谱来。
孙女叫孟平，孙子叫孟安。
折腾了大半辈子，那些动荡岁月让他只想孩子能安安地过日子。
到了分局，那可就是林老板的地盘了。
一把手不可能不露面——这可是他亲外孙女、亲外孙，闺女折腾了好几年才把孩子生下来，不认？怎么可能。
江山作为中层干部，自然也全程陪着。
他心里憋了一肚子话，但这场合实在不合适张嘴。
他更不敢出岔子，不用顶头上司收拾他，光媳妇就能把他灭了。
莫彬一看他那怂样，就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这个特殊年代，特殊日子，能有什么大事？还不是吃喝那点破事儿。
“行了，还能少了你们单位的？刚回来事太多，明天凌晨给你们送过去。
两吨肉，五吨鱼，粮食也是五吨。
你跟我岳父悄悄说一声，准备好现金交易。
这是清单和报价，注意保密。”
莫彬搂着江山说道。
“就知道你靠谱。
不看我的面子，你岳父的面子总得照顾吧？再说了，还有林颖同志收拾你呢。”
江山得意地回了一句。
“你个傻叉，就你一个聪明人？干好自己的事，别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
有些事儿，你根本不懂。”
莫彬白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一把把江山推开。
“草……拿开你的脏手！懒得管你们的破事。
对了，老刘把我那份礼送到了是吧？哥哥我在这儿谢你了。”
江山也不是真傻，好歹也算专业人士。
莫彬这么说，肯定是不方便讲，或者在这儿不方便讲。
这头的事处理完，还得去街道那边，那是最后一站。
办完了，就全妥了。
两个小家伙也有补贴，每人五块钱，再加十斤细粮。
虽说跟莫彬捐的那些比起来不算什么，但总不能不要。
莫彬压低声音，凑到王主任耳边说晚上要去她家一趟，从东北弄来的特产，顺道给送过去。
王主任一听，脸上立马笑开了花。
这年头谁家不愁吃的？别说肉了，连粮食都紧巴巴的。
莫彬这一手，可真是送到她心坎里了。
不光是个人的，单位的事莫彬也没落下。
街道办那么多人，一点福利都没有，她这个一把手当得也憋屈。
王主任心里门清，人情往来这一套她比谁都懂。
既然莫彬这么上道，她自然得有所表示。
跟莫彬一合计，王主任直接拍板：孟秀梅从杂工调成统计员，工资提到二十七块五。
活儿轻省，时间也自由——反正统计员本来就两个，多她一个不多。
废品收购站拢共不到三十号人，出去跑街串巷的就有十二个，两个门卫兼管仓库，六个杂工分拣，再加上正副主任、会计、出纳、统计员，还有个管劳资的。
别以为这地方就等着人上门送货。
现在业务忙得很，大部分都得出去拉活。
收的也不光是废铁烂钢、纸皮纸板。
这年头，废品站简直是个杂货铺。
破鞋烂衣裳、碎玻璃碴子、牙膏皮、骨头、橘子皮、旧家具、碎瓷片、猪毛、鸡毛鸭毛——就没他们不收的。
莫彬越琢磨越觉得这活儿不错。
废品站不光收进来，还往外卖，上头有回收公司兜底，利润挺可观。
最关键的是，工作清闲又自由。
老妈人缘好，以前干杂工都混得开，现在转了岗，又有王主任罩着，舒舒服服干到退休不是问题。
反正也就四年工夫，女工五十岁退休，职员才五十五。
回到家，两个小家伙对新房子又新鲜又害羞。
屋里炉火烧得旺，没一会儿俩孩子脸蛋就红扑扑的。
莫彬从厨房抱出个纸箱子，里头蹲着两只圆滚滚的小东西——他空间里养的莱州红第一窝崽子。
头一胎就这两只，长得结结实实，机灵得很。
“妞妞，虎子，看爸给你们带啥玩伴了。”
莫彬笑着把箱子搁地上，一手一只拎出俩肉球。
满月的小狗崽，胖嘟嘟的可爱得紧，别说小孩，大人见了也挪不动眼。
给俩娃当玩伴，正合适。
“彬子，有个事我跟你爸商量过了，现在跟你说说，你们两口子也合计合计。”
张秋霞压低嗓子，跟莫彬两口子说道，“我有个堂妹，嫁到津门了，才四十出头，男人病死了好几年。
俩闺女都出了嫁，她把工作让给二闺女，自己闲下来了。”
“您老是想接她来看孩子？”
莫彬一下子就明白了。
张秋霞把想法说了出来：“两个孩子都小，咱们都得上班，放家里不踏实。
我那堂妹现在没活儿干，日子不好过。
我清楚她为人，老实本分，手脚麻利，做饭也好吃。
我和你爸工资够用，管她吃住，每月再给十块零花。”
她没敢说发工资，怕显得像雇人。
莫彬笑着接话：“行啊。
本来我还想让我妈直接退下来。
有人帮忙更好，家里空房多，多个人吃饭不算啥。”
他没提钱的事。
老两口一个月挣三百多，根本不缺这点。
林颖舍不得：“妈，让她们住哪儿？我们这边条件比你们那小院强多了。
再说侄子侄女也能跟孩子们一起玩。”
“成，两边离得近，我和你爸每天过来看看就行。”
张秋霞点点头，“先让他们住这边，跟孩子熟了再说。”
说实话，他们家早就能收养孩子了。
只是一直担心林颖的名声，怕给这倔丫头惹麻烦。
也考虑孩子的感受——只有爷爷奶奶，没有爸爸妈妈，说不过去。
年纪大的孩子，他们也不想接。
莫彬提议：“爸，妈，您二老干脆先住这儿。
我让盖房的人把您那院子也改改。
岳父那边我也准备说说，一次性弄好，住着舒坦。”
他不光图舒服，更想给老人修个地下室，防着将来闹灾。
孟宪坤点头：“也行。
这两天我跟你妈收拾收拾。
反正以后都是给俩孩子的，装修好点没毛病。”
“我去做饭。
晚上把岳父一家也叫来，加上咱们这一大家子，给两个孩子庆祝庆祝。”
莫彬琢磨着搞顿好的。
他走了这些天，家里的伙食肯定不咋地。
林颖拦他：“东西你备好，饭还是我跟妈做。
你去叫人，对了，把大刚他们也喊来。”
“东西都在厨房和屋子里呢。”
莫彬笑着算人数，“我看看有多少人……干脆弄四桌，大人小孩都上桌，四四如意！”
他家人口多，还有表弟、堂弟那些混小子，总不能撇下他们。
林颖跟着去看带回来的物资，彻底放了心。
别说吃一顿好的，就是吃十顿也够。
各种肉和粮食堆满了屋子。
莫彬开着越野车，先奔轧钢厂。
值班的保卫科都看傻了。
莫科长立功受奖他们知道，厂里广播了好几遍，公告栏也贴了。
可这也不至于配车吧？
他直接去了李怀仁办公室。
不管怎么说，这是他的领导。
两人配合得不错，莫彬觉得这人挺靠谱。
“嘿，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老弟，这一趟没少受累，不过成绩是真硬，再来一回都能跟我平起平坐了。
对了，厂里定了，让你当我副手，后勤副主任，这活儿你怎么看？”
李怀仁语气里透着感慨，心想这小子才干一个月就爬到这位置，往后还不得压他一头？
莫彬摆摆手，满脸不在意：“我能有什么看法？后勤那些事我全不懂。
采购三科科长我还挂着，这活儿我最熟，出差也多，不改了。”
李怀仁笑得牙都合不拢，这回是真的放心。
他就怕莫彬一升官就来抢权，打乱他全盘安排。
“可不是嘛，别说咱厂，就是京北也找不出第二个老弟你这样的。
这回你可立了大功！你不知道，我跟厂领导瞅见那满车厢的肉跟海鲜，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李怀仁乐得嘴都咧到耳根，五万斤海鱼，八千斤肉！
莫彬打算从这批货里调五吨鱼，外加他特意弄回来的八吨虾蟹海鲜，这些都是走明路、协调给其他单位的。
另外，年前他还得从老家收购点给厂里搞批猪肉和鸡蛋，既显收购点的重要，也能帮老家的人换点粮食。
从李怀仁那儿讹了四条烟、一箱茅台，他乐得不行。
越这么不见外，才越显得是自家人。
何况他还跟李怀仁说了，给他带了好东西，今晚就放秘密仓库里。
回了办公室，翻了翻贾东旭写的工作日志，大体没出他意料。
业务员里头，堂弟跟表弟业绩排在最前面。
随便扫了一眼，没完成任务的都按规定罚了。
他没打算收拾谁，这些人关系盘根错节，只要不碍他事、别太过分，他就睁只眼闭只眼。
跑腿的活儿，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夫顶着，何苦自己动手？岳父那边的人，一个电话打过去就行，不用专程跑一趟。
他也没去厂里财务结账，还是等明天上午再说。
主要是数目太大，再说他还有一堆事要办。
先去了秘密仓库，把给李怀仁的礼和他私下调剂的东西全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