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罐头进了副食店
周干事那通电话是打到街道办的,街道办又转到轧钢厂宣传科,宣传科的小刘跑了一趟车间,把陈启明从钳工台边上叫走。电话听筒搁在办公桌上,线卷着,周干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点沙沙的电流杂音,说三百瓶三天卖完了,公司领导尝了样品,决定再订五百瓶,月底前交货,能不能行。
陈启明把听筒换到左手,右手虎口那道新痂蹭过桌沿,他看了眼墙上挂的日历,今天十七号,月底还有十三天。“周干事,五百瓶没问题,但得再加两个人手,洗瓶和贴标各需要一个,不然赶不出来。”
周干事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行,你报街道办备案,工资走公司这边结算,别超标准就行。陈启明说知道了,挂了电话,把听筒搁回叉簧上,叉簧弹起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他走回车间,路过酸洗池,池边铁架上挂着三排刚处理过的工件,水珠顺着尖角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片深色。他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算账:五百瓶罐头,每瓶净重一斤二两,光西红柿就得六百斤,苗圃那两垄不够,得从农场空间再挪一批出来,但不能一次拿太多,得混着用。瓶子是上次从回收站淘的,还差两百个,得让傻柱帮忙从食堂后门收。
晚上他到苗圃,苏婉清正蹲在蓄水池边洗手,指缝里嵌着泥,水面上浮着两片碎菜叶。他把电话内容说了,苏婉清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说那易中海那边的人怎么办,赵老头走了以后,孙老头和钱老头还在干地里的活,要是再招人,易中海肯定要往里头塞。
陈启明从折叠桌抽屉里取出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用工名单,孙老头和钱老头名字后面画了圈。“地里的活继续让他们干,工具棚的活不让外人碰。洗瓶和贴标在棚外头搭个棚子,老王头负责,再找两个街道待业青年,让街道办出介绍信,易中海插不进手。”
苏婉清把湿手在衣角上抹了两下,衣角立刻洇出两个深色指印。“老王头年纪大了,洗瓶这活站一天够呛。”
“让他坐着干,我在工具棚里给他搁把椅子,水桶架高,不用弯腰。”陈启明把账本合上,硬纸板封面磕在桌面上,声音闷闷的。“孙小满和周大勇那事,街道办那边你去说,你代课老师的身份比我好开口。”
苏婉清点头,把蓄水池边的铁皮桶拎起来倒扣在木架上,桶底的水滴在木板缝里,她盯着那几滴水看了两秒。“行,明天上午我去街道办。”
食堂后厨这个点已经收拾干净了,灶台上盖着白布,铁锅倒扣在灶眼里,锅底灰被白布边角蹭掉一块,露出底下铁锈色。傻柱坐在靠墙的条凳上择韭菜,面前搪瓷盆里堆着半盆黄叶,手指头沾着泥,指甲缝里绿莹莹的。陈启明从后门进来,门轴响了一声,傻柱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择。
“这个月加工资,你那份多五块。”陈启明在他对面条凳上坐下,条凳腿有一根短了半寸,坐上去晃了一下。
傻柱手上没停,把一根韭菜的黄尖掐掉扔进盆里。“不用,你留着扩产,罐头那边刚起步,用钱的地方多。”
“该给的一分不少。”陈启明从兜里摸出烟盒,里面只剩两根,他抽出一根搁在傻柱面前的搪瓷盆沿上,自己没点。
傻柱看了一眼那根烟,把手里韭菜搁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烟凑到鼻尖闻了闻,没舍得抽,夹在耳朵上。“那行,我攒着娶媳妇。”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嘴角咧开,露出右边一颗镶了银的牙。
陈启明也笑了,没出声,肩膀动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掀开白布一角,底下那口大铁锅洗得发亮,锅沿上一圈油光。他把白布重新盖好,边角对齐。“下个月你帮我从后门收瓶子,食堂这边每天能出多少空瓶。”
傻柱想了想,说一天二十来个,月底能凑三百。陈启明说够了,剩下的我去回收站淘。
从食堂出来,天已经暗透了,胡同里路灯还没亮,各家窗户透出来的黄光在墙根下投出歪斜的方块。陈启明绕到苗圃,苏婉清正站在蓄水池边,手里攥着水管子,水从管口淌出来浇在最后一垄向日葵根上,土面吸了水变成深褐色,几棵新出的菜苗从垄沟边冒出来,叶子还打着卷,水珠挂在叶尖上,被远处窗户的光照得亮了一下。
苏婉清把水管子从这头挪到那头,水在垄沟里慢慢渗,她直起腰,手背蹭了一下额角。“陈启明,咱们是不是该再包一块地,五百瓶交完,下个月要是还加订,这两垄不够。”
陈启明站在她旁边,看着蓄水池对面那片空地,土坡上的枸杞枝又抽了新芽,细条垂下来,被风推得轻轻晃。“等这五百瓶交了再说,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远处院里传来秦淮茹骂孩子的声音,尖利,断断续续,中间夹着棒梗的哭腔和贾张氏拉偏架的嘟囔。苏婉清朝那边看了一眼,院墙挡着,只看见二楼窗户上人影晃了一下,灯灭了又亮。“那边又开始了。”
陈启明把水管子从她手里接过来,盘在胳膊上,水管里的余水顺着管口滴在鞋面上,洇湿了一小块。“随她,咱们干咱们的。”
苏婉清没接话,蹲下来把垄边一棵被水冲歪的菜苗扶正,手指头在根部按了两下,土压实了,苗立起来,叶子上的水珠滚下来落在她手背上。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裤腿膝盖处磨得发白,沾着干泥点。远处秦淮茹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这回骂的是傻柱,说傻柱你如今翅膀硬了,连块肉都不肯借。苏婉清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泥点蹭掉两个,还剩一个印子。
陈启明把工具棚门锁好,钥匙揣进兜里,锁头挂上门鼻时磕了一下,铁碰铁,脆响在空地里传开又散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蓄水池,水面映着远处窗户那点黄光,碎成几片,晃了晃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