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封印罐的加固封印在分魂第二次苏醒时又添了裂纹。石衍的传讯在深夜到达自由城，声音压得极低。分魂在罐内撞击了数次，加固封印自动激活将他压了回去，但罐身上新增的裂纹比第一次多了至少数道。封绝阵盘的隔绝符文也在撞击中暗淡了大半，石衍已经更换了一批灵晶维持阵盘运转，但灵晶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分魂这次苏醒的时间比第一次长，撞击力度也更强。残魂在永夜沉渊深处激活的灵脉核心越多，魂体波动越强，分魂的共鸣就越剧烈。”老陈把石衍传回的监测记录投射在符文台上，“按这个趋势，分魂下一次苏醒时加固封印可能撑不住。”
“通知残魂。分魂的事它承诺过会处理。”赵帅的视线从符文台上移开，“让它来西荒。”
残魂在半个时辰后到达西荒地宫。它是从永夜沉渊深处直接瞬移过来的，虚影比以前更凝实，暗属性灵力在体内流转时隐隐带着远古精灵残骸的气息。在永夜沉渊深处激活灵脉核心的这段时间，它的魂体强度恢复得比预想的快。
“分魂在罐子里撞击了数次。加固封印还能撑一次，下一次可能撑不住。”石衍站在封印罐旁边，罐身上的混沌色本源印记还在缓缓流转，但最外层的加固封印上裂纹已经密得像蛛网。
残魂走到封印罐前，虚影的手掌按在罐身上。罐内的分魂感应到同源魂体的靠近，撞击骤然停止。一道微弱的神魂波动从罐内渗出来，擦过残魂的指尖。
“你来了。”分魂的声音沙哑干涩，在残魂识海里响起。
“我来了。”残魂的虚影微微一闪，“我来结束你的封印。”
“结束封印。”分魂的神魂波动在罐内缓缓转动，“你从封印里出去了。你自由了。我也想出去。”
“你不能出去。你的执念是复活本体，此界各宗不会接受一个以复活初代宗主为目的的残魂存在于封印外面。”残魂停了一下，“我能做的，是让你不再被封印折磨。”
分魂沉默了很长时间。罐身不再震颤，神魂波动在封印罐内部缓缓收缩，缩到一个很小的范围里。
“你要吞噬我。”
“吞噬之后你的魂体变成我力量的一部分，你的记忆变成我记忆的一部分。只要我还存在，你就没有被遗忘。”残魂的声音平稳依旧，“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解脱。”
“吞噬之后，我的记忆你都能看到。”
“能看到。所有记忆，初代宗主把你藏进西荒的那一刻，你在封印罐里独自待过的每一天，你对封印的每一次撞击，所有这些记忆都会融入我的识海。”
“那你也会记得我。”
残魂的虚影轻轻震了一下。这句话是分魂在封印罐里独自待了太久之后最本能的反应。
“我会记得你。”
分魂的神魂波动在封印罐内部轻轻震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残魂的魂体从掌心渗透封印罐的加固封印，一层一层穿过封印层，穿过封绝阵盘的隔绝符文，在罐内展开。将分魂的魂体整个包裹住。分魂不到残魂十分之一的魂体强度，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没有反抗。
石衍的监测阵盘上，分魂的独立魂体波动开始缓慢减弱。波动的幅度逐渐缩小，节奏逐渐降低。吞噬过程是把分魂的魂体一层一层分解成基础魂力，再一层一层融入残魂体内。残魂的魂体强度在阵盘上稳步攀升。
分魂的记忆碎片通过魂体链接涌入残魂识海。初代宗主在锁灵之战末期分裂分魂的完整场景，是分魂视角的完整记忆。初代宗主站在永夜沉渊边缘，封印已经开始合拢，暗属性灵力从裂缝里倒灌出来。他在元神被完全剥离之前强行撕下一块神魂碎片，注入执念封进封印罐，用最后一点灵力推进西荒地底。分魂被封进罐子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透明罐壁，他看到初代宗主的肉身被封印光膜完全吞没。
接下来是分魂在封印罐里的漫长岁月。罐子被推进西荒地底后分魂陷入深度沉睡，醒来后开始撞击罐壁。撞了很久，久到记不清次数。其间感应到过几次外界灵力波动，封印核心加固时的混沌色灵力震荡、裂缝堵死时的空间法则震颤、主事人死时的神魂烙印碎裂。每次外界波动都让它短暂兴奋，以为本体复活了，然后发现罐子还是封死的。它继续撞。
再往后是残魂苏醒的那一天。分魂在罐子里感应到一股和自己同源的魂体波动从永夜沉渊方向传来，波动极强，远超它全盛时期。它拼命撞击罐壁试图共鸣，但残魂没有来找它。它继续撞，直到加固封印自动激活把它重新压回沉睡。
残魂的虚影在这段记忆里停了很久。苏醒那天它感应到了分魂的存在，同源意识碎片之间的共鸣在识海里激起过微弱的回响。但它没有去找分魂。刚苏醒，记忆还在整合，认知冲击还没结束，阵眼执掌者和赵帅同时出现在面前各说各的条件。分魂的共鸣只是当时无数需要处理的信息里的一条，它选了先顾自己。现在它看到了分魂在罐子里等它来找的那些画面，撞击，等待，再撞击，再等待。
“我不知道你在等我。”残魂的虚影轻轻说了一句。
分魂的独立魂体波动在阵盘上降到了最低点。他的意志在残魂的包裹下缓缓消散，消散前最后一丝神魂波动擦过残魂的识海边缘。一道短暂的感受，被封印了太久之后终于有人来结束这一切的释然。
分魂的独立波动彻底消失。
残魂的虚影从封印罐前退开。魂体强度在阵盘上攀升了一大截，虚影轮廓更加凝实。暗属性灵力在它体内缓缓流转，比之前更沉更稳。吞噬同源分魂补上了它原本残缺的部分魂体结构。
石衍把封印罐的加固封印重新检查了一遍。罐身上的混沌色本源印记恢复平稳，三层新封印完好。分魂消失了，罐子里只剩一团残留魂力，用不了多久就会自然消散。
“吞噬完成。”石衍把阵盘记录归档，“分魂的独立意志消散，封印罐的威胁解除。”
残魂没有回答。它静在原地，体内暗属性灵力加速流转。分魂的记忆碎片正在它的识海里逐片展开。最关键的初代宗主留下后手的完整方位，永夜沉渊深处，远古暗属性精灵残骸的封印位置，每一处的封印结构和激活方式，都藏在分魂的记忆深处。这些记忆分魂自己从未理解过，它的执念只有复活本体，对这些沉睡在永夜沉渊深处的远古存在毫无兴趣。但残魂知道它们的价值。每一具精灵残骸都是一座被遗忘的暗属性法则宝库，唤醒它们，吸收它们残余的法则碎片，它的魂体强度能恢复到接近合体巅峰的水平。
还有天道宗暗线网的完整分布。分魂的记忆里锁着一份名单，初代宗主在锁灵之战前安插在此界各州的全部暗桩。这份名单只有历代阵眼执掌者知道，主事人死后名单随分魂一起被封在罐子里，阵眼执掌者只知道部分暗桩的存在。现在完整的名单在残魂手里。
“分魂的记忆里有一份名单。”残魂转向赵帅，“天道宗在此界各州的完整暗桩分布。西荒沙匪、南疆炎火宗、东海无旗者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更多暗桩藏在此界各宗内部，有的已经潜伏了几代人。主事人死后这些暗桩失去了上级，但他们的身份从未暴露过。”
“名单给我。”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名单上的暗桩由我来清理。我知道他们的联络方式，知道怎么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把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你出面清理只会打草惊蛇，其他暗桩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藏得更深。”残魂的虚影微微一闪，“我是帮我自己。这些暗桩是初代宗主留下的遗产，我要么收入麾下，要么亲手清理掉。让他们继续蛰伏在各宗内部，对我整合暗线网也是隐患。”
赵帅看着残魂。“名单先给我。西荒的沙匪暗桩继续由你整合，但南疆炎火宗和东海无旗者交给联盟处理。你在永夜沉渊深处激活远古精灵残骸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激活残骸是为了恢复力量应对阵眼执掌者，这一点我不干涉。但你激活的残骸如果冲出永夜沉渊，五行精灵王会在边缘等着。”
“成交。”残魂从分魂记忆中提取出暗桩名单，烙进一枚空白玉简，抛给赵帅。玉简里密密麻麻列着数百个暗桩的身份、位置、联络方式，遍布此界各州，从散修到宗门弟子，从游牧部落到商队护卫，渗透范围远超老陈之前的追查结果。
赵帅接过玉简，灵力注入扫了一眼。名单的长度让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指尖在玉简边缘停了一下。
“这些暗桩你准备怎么清理。”
“西荒的沙匪继续挖矿，他们的利用价值还没耗尽。南疆炎火宗交给你处理，鬼眼真人和炎魔殿有旧怨，你不动他，远古炎魔苏醒后也会找他算账。东海无旗者潜伏在碧波宗内部，蓝长老清理门户比我动手更名正言顺。”残魂的虚影往地宫外飘去，“其他暗桩我会一个一个处理。清理过程会同步给老陈，让你知道我清理的是谁。免得你把我的动作误判成在扩展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