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地上的回灵草已经长到齐膝高。
三年时间，断石周围的草叶换了一茬又一茬。赵帅坐在断石上，双腿盘着，手搭在膝头。守北剑横放在身边，没有出鞘。银白靠在他身后三步外的老树旁，半截身子隐在树影里。坡地下方的草浪一层推着一层，风过去就平，风一停又起。
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一缕混沌色闪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那枚从初代宗主洞府带出来的完整时间法则本源碎片，已经参悟了七成。识海中的推演纹路密如蛛网，一层叠着一层，越往深处越暗。最后一层始终亮不起来。
这三年他每天在这块断石上坐六个时辰。从流速的感知，到流速的调节，再到流速的逆转。洞壁上初代宗主刻下的推演纹路，每一道都刻进了识海。可第四层始终推不进去。像隔着一层薄纸，看得见对面，手伸不过去。
阿水从坡地下方走上来。篮子里是刚摘的回灵草，根茎上还带着湿土。她把篮子放在断石旁，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她没急着说话，先蹲下来，把篮子里几株压折了的草叶挑出来。
“老陈传讯。南段有轻微空间褶皱。凌禾让你去一趟。”
赵帅把玉简接过来贴在额前。凌禾的声音很短：褶皱源头在断层外侧，时间纹路在渗。
他把玉简放下，起身，把守北剑挂在腰侧。阿水没多问，提着篮子跟在他身后。坡地上的回灵草在午后风里轻轻摇晃。远处的自由城在草海的尽头露出一角城墙，铜片在风里闪出细碎的光。
裂缝防线南段。凌禾站在高台上，月白色长袍被夹缝中渗出的气流掀得翻动。寻光悬在她肩头。空间精灵从她身后浮出来，半透明的身形比三年前清晰了许多，细小的空间碎片在它体内缓缓转动。
“六日前发现的。褶皱的节律和断层内的时间纹路一致。渗透很慢，但方向明确。”凌禾伸手朝内壁一指。
赵帅凑近看。那些纹路暗淡，逆时针流转。他的时间法则感悟已有七成，能清楚捕捉到它们的走向。三年前他在断层内部看过同样的纹路。那是时间流速的方向。
“渗出来多久了。”
“空间精灵六日前感知到的。之前没有这么清楚。”
凌禾说完，空间精灵靠过来，银光在她指尖缠了一圈。高台下的防线内壁在风里轻轻作响，三层法门的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进断层之前，先做一次双重感知。我要确认纹路源头离入口还有多远。”赵帅抬起右手，掌心浮出一枚混沌色光团。
凌禾闭眼。共生脉亮起，空间精灵的身体变得透明。一道银线从它体内射出，连接到赵帅掌心的混沌光团上。时间与空间，一感在前，一感在后。
赵帅的感知顺着纹路往里延伸。夹缝中的黑暗层层剥开，纹路越来越密。尽头是一片广阔的虚空。时间断层的入口就在那里。虚空边缘有银色波纹在荡，那是时间纹路渗透到外侧留下的痕迹。
他睁开眼，额上渗出细汗。
“入口在防线内侧三千里。按渗透速度，五十年内不会触到防线。但断层内流速是外界的千倍。真正的扩张在深处。实际过去的时间可能已经很多。”
凌禾沉默了一息。
“那就该进去了。”
赵帅点头。两人没有多耽搁，当天进入断层。通道内部的时间纹路比三年前更密，流速也更快。空间精灵在前方铺开感知，银色的空间法则纹路与时间纹路交织，形成双层屏障。寻光的光翼展开，将三人罩在金色光罩里。
走了数百步，赵帅停下。
前方虚空的中央悬浮着一枚法则结晶。颜色与周围纹路完全一致，肉眼无法分辨。只有在时间法则本源和空间法则感知同时激活时，才显现出一缕很淡的银色光晕。
“节点。”
凌禾闭上眼。空间精灵的空间感知与赵帅的时间本源同时锁定那枚结晶。双重感知在虚空中交织成一条细线，末端触到结晶表面。
“找到了。但只有大致方位。精确距离还差一点。”凌禾睁开眼，脸色微白。
“空间精灵的感知范围不够。进到三丈内才能精确定位。现在是七丈。”赵帅收回感知，摇了摇头，“时间法则这边也不够。我的参悟卡在最后一层。节点外面有一层时间乱流，我现在穿不过去。”
两人在节点外围停留了数日，反复尝试靠近。空间精灵每次进到五丈处就被时间乱流挡回来，银丝一触即散，要重新凝聚许久才能再试。赵帅的时间本源也始终差最后一层，推上去就散，散完再聚。如此反复，两人都没能再进一步。
“退。”赵帅转身。
凌禾跟上。两人退出断口，回到断层入口外侧。空间精灵缩回凌禾体内，银光暗了大半。寻光的光翼也收了起来，金色光罩消失后，入口外的夹缝暗了下来。
“还需要两样东西。空间精灵成长到能穿透时间乱流，我的时间法则参悟到最后一层。”赵帅站在入口旁，望着深处翻涌的时间纹路。
“那就先回去。空间精灵在夹缝里吸收空间法则碎片能继续成长。你的参悟也需要换口气。”
赵帅点头。两人离开断层，回到裂缝防线。老陈已经等在那里，手边是荒古法则监测阵的新灵纹图。初生体在晶核旁值守，灰白色的光晕稳定运转。南段防线外的灰白雾气比三年前淡了些，可地脉深处的震动比之前密。
“断层情况怎么样。”老陈递过一枚玉简。
“大致锁定了。精确定位还差两步。”赵帅把玉简收好。
“荒古殿那边呢。”
“封印没破。但波动比前几个月密了。残魂在暗渊也觉察到了。他说按照现在的速度，倒计时九十年的估算可能要缩短。”老陈的声音低下去。
赵帅站在防线内壁前，望着南段那层逆时针流转的淡色纹路。时间断层、荒古殿、两界裂缝，三样东西连成一条线。他手里有初代的碎片、残魂的情报、凌禾的空间精灵，可每一样都差最后一步。
“先回城。把东西整理清楚。下次进去，带着更完整的时间法则参悟和空间精灵的新结构。”
凌禾把空间精灵收回体内，跟上赵帅。两人并肩朝自由城方向走。身后的时间纹路还在缓缓起伏。风从夹缝里吹来，把两人的衣摆吹得朝同一个方向翻。城头的铜片声从远处传过来，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