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十月底,惠王府东厢房。
朱常润走回来,拿起那把枪,反复把玩。
“赵师傅,“他说,“这枪,能打多远?”
“小人试过,百步之内,能穿透两层木板。”赵大年道,“再远就不准了。”
朱常润点点头。
百步,已经不错了。现在的火绳枪,还不如这个。燧发枪不光射程略远,发射速度也快得多,更加重要的是可靠性更强。
只是....
他端详着那把枪,眉头微微皱起,“这枪,虽说成了,可还有几个问题。”
赵大年一愣:“殿下请说...”
“一是激发的燧石和药池。我要这个药池可以不受雨水侵袭,哪怕在下雨天,干燥的火药放入后,也能顺利激发,这个你要继续改进。”
“二是火药。”朱常润道,“现在的火药,威力太小。本王要射程还能再提升一些。”
赵大年沉默了片刻,忐忑道,“殿下,这火器和火药的事......小人不擅长。”
朱常润看着他,语气温和,“这事不怪你。只是这些若是不改良,这燧发枪的威力,只能发挥七成。”
见这老实的赵大年低下头,朱常润劝解道:“你既然不擅长,那就去找个擅长的人。”
赵大年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你去找个懂的人便是。“朱常润道,“宫里的也好,工部的也行,找到了就去找吕福,后面的事让他去办。”
赵大年想了想:“殿下,若是说火器,小人知道一人应该颇为擅长,他叫孙元化。”
孙元化?
朱常润倒是不记得这么个人。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名家,不过能用就行。
……
隔天,吕福便打听到了此人,急忙回来汇报。
“孙元化找到了。王爷,这人是个举人,师从徐光启徐大人,善算术,通天文,尤其精于火器。”
徐光启?!!
听到这个名字朱常润突然记起这人是谁了!
和他有关的最有名的便是上海市的徐家汇。
他晚年在上海县的两条河流交汇处建立了农庄,其后人也在此定居繁衍。
因为数条河流交汇之处,所以这个地方就叫了徐家汇。
那里还有他的纪念馆,当年在上海时还去参观过。
这老倌学的挺杂,火器,农业,数学几何都有涉猎,还都玩出了名堂。
好像是死于明末,也不知道现在他还活着没。
孙元化,若真是这徐光启的徒弟,那就真是个宝贝了。
“孙元化现在在哪儿?”
“现在就在京城里候补。听说他这些年考了好几回进士,都没中,现在就在家闲着,等着举荐补缺。不过他师从徐光启徐大人,怕是没这么容易。”
这么好用的家伙居然没有补缺,东林党真是该死。
不过也就是托了他们的福,自己才有招揽的可能。不然一个正经官,谁愿意跟着藩王去就藩。
朱常润大喜:“去把他找来!”
三转四转,好不容易,吕福找到了孙元化的家。上前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谁?”门打开,一个看着四十来岁的书生站在门口,面容清瘦,两鬓微霜。
眼见对方是公公打扮,孙元化心中甚是疑惑。
还好现在魏进忠还没发威,不然见到一个太监上门,怕是脚都软了。
吕福躬身道:“小人吕福,是惠王府的。”
孙元化一愣:“惠王府?”
“正是。”吕福道,“殿下听闻孙先生大名,特命小人来请孙先生过府一叙。”
孙元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殿下找我做什么?”
吕福道:“殿下想请孙先生过府,有些火器上的事,想请教孙先生。”
“火器?”
孙元化眼睛一亮,他和他老师热衷且精于此道,只是一直不得重用。
老师年中的时候,因为和兵部尚书崔景荣议事不合,被御史邱兆麟弹劾,一气之下回了上海老家。
那时候他就知道,朝廷里那些人,根本容不下老师这样两边不靠的中立之臣。
“正是。”吕福道:“殿下最近在琢磨这些,想请孙先生看看,能不能改良。”
孙元化早有耳闻发明天启炉的惠王,这样的一个人会研究火器也不疑有他,“好。等我换身衣服。”
他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换了一身干净儒袍出来,跟着吕福一起往惠王府走去。
……
惠王府东厢房。
朱常润正心不在焉地看书,吕福忽然进来:“殿下,孙元化带到了。”
朱常润放下书,道:“请他进来。”
吕福领着孙元化走了进来。
孙元化躬身行礼,态度谦卑:“晚生孙元化,拜见殿下。”
朱常润打量着面前的书生。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脊背挺直如松,一双眼睛虽然有些疲惫,却依然炯炯有神。
“孙先生不必多礼。”朱常润示意他坐下,“吕福,上茶。”
孙元化坐下,姿态恭敬。
“孙先生,”朱常润开门见山,“本王今日请孙先生来,是想问一事。”
孙元化双手按着膝盖,“殿下请问。”
“徐光启徐大人,”朱常润看着他的眼睛,“是孙先生的老师吧?”
孙元化心中一动,“正是。晚生师从徐光启大人。”
朱常润点了点头:“徐大人现在如何了?“
孙元化沉默片刻,缓缓道:“回殿下,老师已于今年年中,因与兵部尚书崔景荣议不合,被御史邱兆麟弹劾,便称病回了上海老家。“
朱常润心中暗道果然。徐光启这个人,东林浙党两边不靠,还信了天主教,在明末的朝堂上确实难以立足。
“可惜了。”朱常润叹了口气,“徐大人是国之栋梁,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
孙元化苦笑:“殿下有所不知。老师主张铸西洋大炮,朝臣们说这是开门揖盗,引西洋人入内地,祸患将于大明。老师要练兵,又被骂孟浪无对骗官盗饷。老师....在朝中,确实很难。”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不平。
朱常润看着他,心中了然。这个孙元化,对徐光启很是敬重,对徐光启被排挤也是愤愤不平。
“孙先生,”朱常润道,“本王还想问一事。”
孙元化道:“殿下请问。”
“徐大人除了火器,还研究其他学问吧?“朱常润道,“听说他在数学、天文、农业方面都有涉猎。”
孙元化眼睛一亮:“殿下说得没错。老师学问渊博,在数学、天文、历法、农学方面都有研究。他翻译的《几何原本》,殿下可曾听过?”
“《几何原本》,”朱常润故作欣喜道,“本王倒是未曾听过,不过现在听说了,一定要看看。”
孙元化道:“殿下若是有兴趣,晚生可以送一份抄本。”
“那就谢过孙先生了。不过今日,先谈正事。“
他从袖中摸出那张燧发枪的图纸,展开在案上。
孙元化凑过去看,越看越惊讶。
这图纸,画得极其精细。
枪管、枪托、击锤、燧石夹、弹簧、扳机....每一个部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个击锤和弹簧的设计,巧妙无比。
这是赵大年所制,前前后后更新了好几版。
“殿下,“孙元化头都没抬,眼中带着几分兴奋,“这是叫燧发枪?可有实物?”
见他这眼神,朱常润知道招揽一事,有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