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当年为了养兵,用的是屯军的法子,当年还有“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的豪言。
可近百年来,随着时日变迁,屯军的战力问题也日渐放大,卫所兵的战力是一年不如一年。
当年戚家军那等战力靠的就是募兵,而如今朝廷已经拿不出多余的银子投在东南海防上了。
即便是当年,养出一个戚家军也是不容易。
戚将军为了稳定从朝廷掏银子,投张居正所好,不光送了秘药和美女。
在张居正回乡奔丧时,还派出最精锐的火铳手为其保驾护航。
暮色暗下,朱一冯也颇有感慨,与贺武这个北人闲聊着说起了一些东南往事。
第二日天色刚亮,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旗舰上便响起了短促的号令声。
十艘大夹板船重新起锚,缓缓逼近笨港海岸。
这一次炮口的方向不再对准海面上的船只,而是指向了岸上那片依着坡地和树林建起来的寨子。
炮火响起,稀拉而连绵。
实心炮弹飞跃近两里,砸在土木融合建起的寨墙上。
夯土墙面直接被砸出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的木骨架。
有的越过寨墙落进寨子内部,击中房屋,幸运的只是一个洞,运气不好的,直接砸到梁柱便是倒了半间屋子。
郑芝虎站在了望台上,望着远处海面上正在轮番开火的大船。
想骂的话他这几天也已经骂完了。惠王府的火炮就像不要银子一样,每天就这么轰轰轰轰。
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纯用银子砸人!
又一发炮弹落在前方屋顶上,炸碎的木片和土块四散飞溅,几根檩条从屋顶上滚落下来。
几人惊叫着从半塌的屋子里跑了出来。
郑芝虎一拍土台,“撤。沿海的寨子先不要了,把东西搬到后面的寨子里去。这边就让他们打,我倒看看他们那几船炮弹到底有多少。”
身后的人各自散开去传令。
海盗顶着炮弹,从屋里抢出东西,往更深处退去。
旗舰上的众人通过望远镜也看到了海盗们的动静。
朱一冯放下了崭新的望远镜,“目的成功了。就看之后陆地上一战了,俞总兵。”
俞咨皋还不知道朱一冯和许望海的交易,听到巡抚的话, 脸上顿时一紧。
这几天惠王府的战绩有多好,他身上的压力便有多大。
若是之后陆上一战拿不到成绩,他都感觉没法和朝廷交代了。
一道道命令随着船只往返。
福建沿海,一船船的士兵和物资不断往澎湖聚集。
而与此同时的荆州,王府东边的体仁门前,运粮的板车也连片进入。
荆州入秋之后,天高气爽,城外的稻田已经收割完毕,田野中只剩连片的稻茬。
一车一车的粮食沿着官道从各屯的晒场上运出来,往王府的方向连绵不绝地淌过去,如同一道运粮的运河一般。
王府广容仓前,管事太监们忙得脚不沾地,分成了八组记事。
一人喊数目另一人记,第三人指挥着王府护卫把麻袋一摞一摞地搬进仓里。
周维垣也在广容仓前放了一桌子,就地办公。
今年的稻子太多了。
天启四年,天启五年,每年一万佃户入了王府庄田,今年三万佃户的一半稻谷要入仓。
之前稀稀拉拉空着的广容仓,现在是一座座被填满,周维垣都怕这足够容纳百万石的粮仓不够用。
闲暇时想着了北方的旱灾饥荒,自己却在担心粮仓不够用,他自己都感觉很是荒唐。
最后,把一座仓里的陈粮全部换了出来,这才把广容仓封存。
在长史司统计完了之后,他直接去了便殿。
所谓春困秋乏,朱常润懒洋洋的趴在软榻上,面前小几上摆着一碟切好的秋梨。
他都懒得伸手去拿,只让吕福叉起喂他。
“嗯……吕福,这梨也能做罐头,别忘记了。”
“是,殿下。不过这瓷罐子好像不够用了。”
“不够就去买,这也要问我?内库的银子不够了?”
“够的够的。”
正说着闲话,周维垣走到了门口,一阵通传后,才跨入了门槛。
吕福见周维垣进来,连忙去搬了个小墩过来。
朱常润也翻了个身。
趴着实在是有点不雅,但是他懒得起来,“周先生,粮都入库了?”
周维垣也习惯了时不时就犯懒的殿下。
该规劝的几年也过去了,如今他也懒得费这口舌。
在小墩上坐下,接过吕福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细细润了嗓子,才翻开手里的册子。
“殿下,今年三万佃户的秋粮已经全部收完入库了。按照之前的章程,佃户们缴纳田租半数稻米,各屯报上来的数目累计之后,一共是九十八万七千余石。”
朱常润抬了抬脑袋,示意自己听到了。
周维垣继续翻着册子:“去掉王府日常用度、各坊的消耗,再加上去年结余存下的,如今库里封存的粮食已经有百万石了。”
“若是明年风调雨顺,后面安置的那两万户佃户还能增加产量,到时候光是一年收存的稻米预计可以超过一百二十万石。”
周维垣说到这里,手指轻抚了一下上面的数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殿下,如今的粮价行情不错,是不是考虑卖掉一批?一百多万石粮食压在库里,每年光是翻仓晾晒就要费不少人工。而且王府粮仓已经装不下了。”
朱常润双手搭在胸前,没有多想就摇了摇头:“不卖。粮食就存着,我又不缺银子花。库房不够用,就择地再建新的粮仓。王府名下还有那么多地,又不能种粮。找些合适的地方,重新建几个粮仓便是了。就等农闲的时候弄吧。没有王府也没其他事,让庄田的佃户去把这事做了,就当是徭役了。”
等到冬天,田里就没太多事。建几个粮仓也不费什么力气,就当给他们找点户外活动了。
周维垣继续劝道:“殿下。这百万石粮食,就够三万户佃户吃上整整一年。若是再加上自种的番薯和玉米,勉勉强强节省着吃,两年都能撑得下去。新旧存粮也要替换,只进不出,这粮也太多了。”
朱常润手也没抬,只是声音硬了几分,“不卖。就存着。”
崇祯元年开始,陕西就要有农民起义,满打满算只有两年时间。
到时候还得组织兵员守卫,现在不多存点粮食怎么行?银子那玩意又不能吃。
周维垣虽然不明白殿下这么爱存粮是为何,但见他这态度也不再多劝。
反正粮食存着就存着,左右都可的事。
而且殿下虽然时常发懒,但王府这些年大事的决定上,也没出什么差错。
他心里记下这事,准备回头去找人勘测建仓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