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过她。”
“我知道。”
“我站了很久。”
“嗯。”
“她让我走。”
鹿执砚抓着林飒的袖口,哭得没有一点体面。
“她让我走啊。”
林飒眼眶也热了。
她把鹿执砚扶到沙发上,鹿执砚却不肯躺,非要缩在沙发角落,两条腿蜷起来,额头抵着膝盖。
“她不要我了。”
“她真的不要我了。”
“陆燃怎么能不要我。”
这句话出来,鹿执砚终于彻底崩了。
她哭出了声。
不是压着,也不是忍着。
她抱着自己,嗓子撕开,哭到胸口一抽一抽,哭到胃部痉挛,哭到整个人从沙发角落滑下去。
林飒跪在地毯上,把她往怀里拽。
“鹿执砚,别这样。”
鹿执砚抓着她的衣服,哭得发颤。
“我等了她一晚上。”
“她没回半山云阙。”
“我给她留了灯。”
“主卧的灯。”
“她说过,那盏灯亮着,她回家不会撞到桌角。”
林飒闭了闭眼。
鹿执砚又开始找东西。
她在大衣口袋里翻,翻得很急,车钥匙、烟盒、几张揉皱的纸全掉在地上。
林飒按住她的手。
“找什么?”
“纽扣。”
“什么纽扣?”
鹿执砚推开她,继续翻。
终于,她从内袋里摸出一枚黑色纽扣。
纽扣很旧,边缘有一道细裂。
鹿执砚把它抓在手里,贴到胸口,整个人安静了一瞬。
林飒看着那枚纽扣,认出来了。
那是陆燃以前外套上的。
有次陆燃在鸣渊后巷抓人,跟嫌犯扭打,外套扣子崩了一颗。鹿执砚当时蹲在地上,替她捡起来,陆燃还嫌弃地说了一句“破扣子你也捡”。
鹿执砚没还。
她一直带着。
林飒突然想抽陆燃一巴掌。
不是因为薛澈。
是因为鹿执砚这副样子。
鹿执砚把纽扣抓得很死,酒气混着病气往外冒。她额头烫,唇色淡,眼泪没断过。
“我没有别人。”
她贴着纽扣,断断续续地说。
“我只有她。”
“我只有陆燃。”
林飒低头看着她,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鹿执砚又哭了十几分钟。
哭到最后,她没力气了,嗓子发不出完整的字,只剩短促的抽噎。
林飒把她扶到沙发上,拿湿毛巾给她擦脸。
鹿执砚躲了一下。
“别叫她。”
林飒手一顿。
“我不叫。”
“别让她看见。”
“嗯。”
“她会烦。”
林飒的火一下又窜起来。
“她烦个屁。”
鹿执砚睫毛颤了颤,手里的纽扣又往里扣。
“别骂她。”
林飒气笑了。
“你都这样了,还护着她?”
鹿执砚没回答。
她闭着眼,眉骨处全是疲态。眼泪挂在脸侧,没干。发丝黏在颊边,衣领湿得贴住皮肤。那枚纽扣被她抓在手里,指腹压得发红。
林飒把毛巾扔进盆里,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
她越想越憋。
越想越火。
陆燃可以难过,可以恨,可以推开人。
但她不能让鹿执砚一个人烂在这里。
凭什么?
凭什么两个人的疼,全让鹿执砚一个人扛。
林飒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通。
“姐?”
“林祁,来鸣渊。”
对面一下清醒。
“出事了?”
“带上林悦。”
林飒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鹿执砚。
“别问,十分钟内到。”
“好。”
林飒挂断,又拨给吧台经理。
“今晚所有人提前下班,后门锁了,监控别关。”
经理愣了一下。
“飒姐,鹿总在里面?”
“你听不懂话?”
“懂,我马上办。”
林飒挂了电话,走回沙发边。
鹿执砚睡着了。
不算真正睡着,只是哭累了,酒精压着病气,把她硬拖进昏沉里。
她侧躺在沙发上,腿还蜷着。大衣半盖在身上,露出的手腕很凉。她手里还抓着那枚纽扣,谁碰都不松。
林飒蹲下,试着把纽扣拿出来。
鹿执砚立刻动了一下,手指扣得更深,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
“陆燃……”
林飒的动作僵住。
她把鹿执砚的手放回毯子下面,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欠你们俩的。”
十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
林祁和林悦进来时,脚步都放轻了。
林祁二十出头,平时吊儿郎当,这会儿看见沙发上的鹿执砚,整个人愣在门口。
“这……这是鹿总?”
林悦拧着药袋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鹿执砚额头。
“烫。喝了多少?”
林飒指了指地上的空瓶。
林祁数了一下,倒抽一口凉气。
“姐,你俩喝酒还是拆家?”
林飒抬手拍他后脑勺。
“闭嘴。”
林悦已经拆开退热贴,又把温水倒好。
“要不要送医院?”
鹿执砚听见“医院”两个字,身体立刻绷了一下,纽扣抓得更紧。
林飒按住她肩膀。
“不去医院,不去。”
鹿执砚这才慢慢松下去。
林悦看了林飒一眼。
“她不能再喝了,也不能一个人待着。”
“所以叫你们来。”
林飒拿起车钥匙。
林祁一把拦住她。
“姐,你去哪儿?”
“找陆燃。”
林悦手里的退热贴停住。
“现在?”
“对,现在。”
陆燃下出租车时,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两眼。
“姑娘,真不用我开进去?你这腿不方便。”
“不用。”
陆燃付了钱,推门下车。
小区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光很淡,照得水泥路坑坑洼洼。她拖着右腿往里走,步子放得很慢。
膝盖那里重新胀起来,纱布边缘磨着伤口,每走一步,皮肉都被扯一下。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今晚不能再想鹿执砚。
想一次,胸腔就闷一次。
她走到花坛旁边,刚要上台阶,一束远光灯突然打过来。
白光刺得她偏头,抬手挡了一下。
刹车声擦过地面。
一辆车横着停在她面前,车头离她膝盖不到半米。
陆燃还没反应过来,驾驶座的门已经被推开。
林飒跳下车,车门都没关。
她大步冲过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比一下重。
陆燃看清人,刚开口。
“林——”
拳头已经砸到她脸上。
这一拳又狠又快,直接从侧面扫过来。
陆燃右腿使不上力,身体往后偏,鞋跟卡在花坛边沿,整个人退了几步,后腰撞上水泥花坛。
闷疼从腰侧炸开。
膝盖伤口被牵动,热意从纱布里渗出来。
她扶住花坛边,没还手。
林飒站在她面前,胸口起伏得厉害。
“陆燃,你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