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敲击声骤然停顿了一瞬。
猴子飞快地把脸埋进显示器后头,嘴唇紧紧抿着,肩膀不住地抖动。
王辉在旁边拿着订书机空按了两下,假装查看文件装订线,孟不疑更是直接把耳机扣在了耳朵上,手里的鼠标疯狂在空白桌面上画圈。
整个刑侦队都在拼命憋笑。
陆燃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看着桌角那束娇艳欲滴的花,只觉得一阵头大。
谭雪莹性子直爽,平日办案从不掉链子,是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好搭档。
但这种明目张胆的追求,在警局大办公室里上演,实在让她浑身不自在。
陆燃伸手把花束往外推了半寸,眉头皱了起来,神情严肃而疏离:“谭检,心意我领了。花你拿回去,局里有纪律,工作场合摆这种东西不合规矩。晚上的庆功也免了,我手头还有几个案卷要过审。”
“陆燃,你这人怎么还是这么死板?”
谭雪莹失笑,不仅没收回花,反而往前撑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倾:“这是下班时间私底下送的,纪律条例哪条规定同事之间不能送花了?况且我的心思你早就清楚,我追你是我自己的事,答不答应是你的事。收个花而已,陆大队长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陆燃腾地站起身,身形笔直,脸色沉了下来:“谭雪莹,我明确跟你说过——”
“哔哔——”
市局大院偏门外,忽然传来两声低沉短促的汽车喇叭声。
紧接着,刑侦支队虚掩的厚重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从容推开。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叩击声。
鹿执砚身着一件黑色长款羊绒风衣,内搭深色高领针织衫,身姿挺拔修长。
风衣下摆随着步子带出凌厉的弧度,衬得她整个人清冷出尘。
此刻迈步走入,无形的威压瞬间让整个喧闹的办公区安静下来。
猴子和王辉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孟不疑敲击键盘的手指更是悬在半空,连大气都不敢喘。
鹿执砚的视线在办公区里平缓地扫过,最终准确无误地落向陆燃的工位。
深褐色的眸子微微低垂,视线从那束盛放的香槟玫瑰,滑向谭雪莹撑在桌沿的手,最后定格在陆燃微微前倾、似在拉扯的手腕上。
空气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鹿执砚停下脚步,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搭在随身的手包搭扣上,目光落在陆燃脸上,似笑非笑地启唇: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陆副局长收花了?”
陆燃后背的汗毛立时竖了起来。
鹿执砚没有看桌上那束娇艳的香槟玫瑰,修长白皙的手抬起,动作自然地伸向陆燃的警服肩头。
指尖隔着硬挺的藏青布料,轻轻拍打两下,替陆燃拂去衣领边缘蹭上的些许白灰。
“案子刚结,领口都蹭脏了。”
鹿执砚声音平稳,音调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宣示领地的主权感。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侧转过脸,视线平平地移向对面的谭雪莹。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谭雪莹依旧双手插在裤兜里,高马尾扎得笔挺,半点没有被鹿执砚的气场压制回去。
她大大方方迎上鹿执砚审视的打量,甚至扬了扬下巴,眉目间满是坦荡。
“鹿总消息真灵通。”
谭雪莹笑了一声,语气坦率利落,“陆副局长升职,我作为搭档送束花庆贺,顺便约她吃顿便饭,应该不触犯商业机密吧?”
鹿执砚收回搭在陆燃肩头的手,指腹慢条斯理地抚平自己风衣袖口的褶皱,嗓音清润,却含着不容错辨的锋芒:“谭检送花祝贺升职,自然合情合理。不过庆功宴就不劳谭检费心了,布维集团已经把市局年终休整的场地定在鸿轩山庄。作为特邀家属,今晚陆副局长的时间,归我管。”
“家属”两个字从鹿执砚嘴里吐出来,咬得又轻又缓,偏偏重若千钧。
谭雪莹目光转到陆燃身上,见陆燃虽然耳根通红,却没有半点反驳的意思,心底便有了数。
她洒脱地耸了耸肩,伸手拍了拍桌上的花束包装纸:“行,既然鹿总包圆了,那我就不抢着请客了。花摆在这儿赏心悦目,陆燃,收不收是你的事,反正送出去的礼我不收回。走了。”
说完,谭雪莹转过身,马丁靴踩出清脆利落的声响,径直走出大办公室。
人一走,空气里的焦灼不仅没散,反而更浓了。
鹿执砚微微侧头,深褐色的眸子落回陆燃脸上,长睫低垂,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陆燃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脖颈烧成一片。
周围猴子和王辉竖着耳朵偷听的模样简直不要太明显,她再也待不下去,一把扯住鹿执砚的风衣袖口,扯着人就往门外走。
“哎……陆队!”
猴子探出脑袋喊了一声。
“闭嘴,整理你们的卷宗!”
陆燃头也不回地斥了一句,脚下生风,步子迈得飞快,硬生生把鹿执砚拉出了市局大楼。
市局后院的樟树下停着鹿执砚那辆黑色迈巴赫。
陆燃拉开车门把鹿执砚塞进副驾驶,自己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动作一气呵成。
车门甩上的闷响把外头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然而还没等她系安全带,鹿执砚修长的身子就倾了过来,白衬衫上那股熟悉又好闻的木质香气扑鼻而入。
“跑这么急做什么?”
鹿执砚抬手替她拉过安全带,咔哒扣好,温热的气息擦着陆燃的耳廓掠过,“心虚?”
陆燃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猫,毛一下子全炸了,侧过身去推她:“我心虚什么?那是谭雪莹自己非要送过来的,我当场就拒绝了!局里纪律条例写得清清楚楚,我连碰都没碰一下!”
鹿执砚没有退开,顺势把陆燃挤在驾驶座和车门之间。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探过去,指尖精准地落向陆燃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住那一小块细嫩的软肉。
陆燃浑身一颤,整条脊椎骨都酥麻了半边,推搡的手顿时失了力气,只能从齿缝里挤出含混的抗议:“鹿执砚……你别动手动脚……”
“拒绝了?”
鹿执砚反客为主,指腹在那截发烫的皮肉上缓缓摩挲,捏得陆燃呼吸发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