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请族长!我倒要看看,这林家的族规,到底是讲天理人心,还是只讲谁的辈分大!”
林南星的话掷地有声,直接把林老头给噎住了。他本想用族长来压人,没想到这丫头竟然一点都不怕,反而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村长李树才见状,立刻对身边一个机灵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二狗,快去!把三太公请过来!”
三太公是林氏一族的族长,名叫林德正,已经七十多岁高龄,是村里辈分最高、也最受敬重的老人。平日里村里有什么大的纠纷,都是由他出面调解。
没过多久,在几个族人的搀扶下,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的老者,缓步走进了林南-星家的院子。
正是族长林德正。
他一出现,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村民,包括村长李树才,都恭敬地向他行礼。
“三太公!”
林老头和林老-太看到族长来了,像是见到了救星,立刻扑了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
“三太公!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林老太抢先开口,恶人先告状,“我们家出了个不孝的孽障啊!这个死丫头,发了财,就不认我们这些长辈了,还要写什么断亲书,要把我们赶出家门啊!这天理何在啊!您要是不管,我们老两口今天就一头撞死在这里算了!”
林老头也在一旁添油加醋:“是啊,三太公!我们只是想替她保管银钱,怕她年纪小被人骗了。可她呢?不仅不领情,还当着全村人的面,辱骂我们,简直是大逆不道!”
林德正听着两人的哭诉,面色平静,只是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被人群护在中间的林南-星。
“南星丫头,他们说的,可是真的?”族长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南星迎着族长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走了出来。她先是对着林德正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后才开口说道:“回三太公的话,孙女确实写了断亲书。”
“哗——”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当着族长的面都敢承认,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但孙女为何要写,还请三太公听孙女一言。”林南星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她将刚才说过的话,条理清晰、不带半分情绪地,又复述了一遍。
从父母病重,爷奶拿走救命钱粮,到父母下葬,他们袖手旁观,再到强占田地,致使姐弟四人险些饿死。每一件事,她都说得清清楚楚。
“三太公,各位乡亲。”林南星说完,举起手中的断亲书,“孙女只想问一句,有这样的长辈,我们姐弟,何以为家?断了这亲,我们或许还能有一条活路。若是不断,今日他们能为了钱财上门逼迫,明日就能为了利益把我们卖了!这样的亲,不断何用?”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问得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摊上这样的爷奶,谁能受得了?
林德正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浑浊的眼睛在林老头和林老太那张惶恐不安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林南星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林老头一家的德性,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二家的,”林德正终于开口,声音沉沉地对林老头说道,“南星丫头说的这些,可有半句虚言?”
“我……”林老头张了张嘴,在族长锐利的目光下,一句谎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支支吾吾地狡辩,“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我们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为了这个家好?”林德正冷笑一声,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为了这个家好,就是看着自己的亲儿子病死?就是抢走几个孤儿的活命田?林老二,你这几十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我林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这番训斥,让林老头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林德正不再理他,转而看向林南星,语气缓和了一些:“丫头,断亲之事,非同小可。你可想清楚了?这文书一旦盖上我林氏宗族的印,就再无回头路了。”
“孙女想清楚了。”林南星斩钉截铁地回答,“求三太公成全!”
林德正看着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孩子的心,已经被伤透了。
“也罢。”他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摸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枚古朴的铜印。
“既然你们这一房,缘分已尽,强留无益。今日,我便当着全村人的面,做主了!”
他接过林南星手中的断亲书,蘸了印泥,在那血手印的旁边,重重地盖下了代表着林氏宗族权力的印章!
看到那红色的印记落下,林老头和林老太如遭五雷轰顶,彻底瘫软在地。他们知道,一切都完了。
“从今日起,林南星姐弟四人,自成一户,与尔等再无瓜葛!”林德正的声音传遍全场,“林老二,管好你的家人!若是再让我知道,你们敢来骚扰南星他们,休怪我动用族规,将你们一家,逐出宗族!”
“滚!”
最后这个字,族长是对着瘫在地上的林老头一家说的。
林二河和钱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架起失魂落魄的林老头和林老太,在全村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逃离了林南星的家。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林南星对着族长和所有帮忙的村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三太公,多谢各位叔伯!”
风波平息,再无阻碍。林南星看着眼前这座承载了太多苦难记忆的土坯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手持工具、整装待发的工人们,下达了她新生活的第一个指令。
“各位叔伯,麻烦大家了!”她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和希望,“今天,就把这旧房子给我推了!我们就算住外面,也要看着新家一天天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