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旧识
沈全回来以后,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
他每天照常去府衙,回来的路上有时候会在菜市停一下买点什么。前几天他在东市的铺子里买了一包点心,提着走了。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陆展元过了几天之后去了一趟籴米,在府衙门口的街对面站了一会儿。他看见沈全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纸,站在门口跟一个人说了两句话,点了点头,走了。一切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是临安那几天从来没有发生过。
陆展元憋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他去了堂屋,站在陆立鼎面前。
沈全回来了。
陆立鼎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事。
他去临安是交接一件旧案。前任知府留下的一桩案子,需要签判去临安对档。对完了就回来了。
就这些?
就这些。
沈云锦说他穿官服去的。
签判去临安对档,穿官服是规矩。
陆展元没有再问了。他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风从南边吹过来,天快黑了,檐下的燕子已经回窝了。他又站了一会儿,走回自己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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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下午,庄上来了一个客人。
门环响了两声。铁牛开的门。门外站着一个灰布衣裳的盲眼老者,手里拄着一根铁杖。
陆庄主在不在?
铁牛让开了门。陆立鼎从堂屋里走出来,看见来人,点了点头。
进来坐。
柯镇恶没有客气,拄着铁杖走进院子。走过院子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听见了孩子们的声音,在后院里,有人在走步。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进了堂屋。
铁牛端了茶来。陆展元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认出了那个老者的声音——是城外空地上问过他你师父是谁的那个人。
柯镇恶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陆立鼎等着他说。
前些年我去了大漠。柯镇恶的声音平静,教了一个徒弟。这两年回来以后,没有做什么事。
他停了一下。
我那些兄弟——都没了。就剩我一个。
陆立鼎没有说话。风从院子里吹进来,把茶杯里的热气吹散了。
那天在城外公地上,我看见你儿子在教那些孩子走步。我站了很久。他教得很好——比我当年教的法子好。
他又停了一下。
我现在一个人,没什么事做。你要是放心的话,我可以来搭把手。教教那些孩子。不教什么高深的功夫——就是教他们怎么站、怎么走、怎么听。这些我教得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立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柯大侠谦虚了,不过这些孩子是犬子张罗的
柯镇恶没有反应过来。
陆立鼎继续说道
问那些孩子。他们愿不愿意跟你学。需要问问他们,免得他们不听不学
柯镇恶拿着铁杖的手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
嗯,我一会自己去问那些孩子?
你教他们,你就该问他们愿不愿意。
柯镇恶坐在那里,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像是想了一会儿什么,拄着铁杖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他听见了后院孩子们练步法的声音——二十五双脚在地面上滑动,有快有慢,有的稳有的晃。
他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走过去。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来了。
明天我来。孩子们那边——我自己跟他们说。
他拄着铁杖走了。
陆展元站在廊下。他看着那个灰布衣裳的背影走出后门——铁杖点一下,走一步,步幅一样大,没有因为路不平而偏过方向。后门合上了。
他问陆立鼎:那个人是谁?
江南七狭,柯镇恶。
陆展元没有说话。他听过这个名字——不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是在书上还是哪里见过,记不清了。
他说的兄弟都没了——是怎么回事?
陆立鼎沉默了一会儿。
江湖上的仇杀。被一个人杀的。
五绝西毒欧阳锋。
陆展元把这三个字记在心里。他想着柯镇恶拄着铁杖走出去的样子——他走得很稳,每一步落在该落的地方。但他说就剩我一个的时候,声音不高,像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说习惯了。
他没有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