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赶集
全真教每隔五天有一趟去山下镇上的采买 、不是谁都能去的，轮流。这天轮到尹志平和几个三代弟子。早上练完剑，尹志平问他：要不要跟去镇上看看？下午才回。
他想了一下 、点了点头。
下山走了一个多时辰。路不陡 、绕着山腰走 、但太阳大，走到一半后背就湿透了。同去的有王志坦和另一个他不熟的弟子 、走在前面，话不多。
到了镇上，尹志平说申时在镇口老槐树下集合。然后各自散了。
陆展元没有急着买东西。他在镇上的主街走了一圈 、不大，比嘉兴那种镇子小多了 、但该有的都有：一家布庄、一家杂货铺、一个菜市口、两三家面摊。
他先去了布庄。
布庄不大，门口挂着几匹样布 、蓝色、灰色、白色，都是素色。他进去以后 、站在柜台前面 、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以前没自己买过布。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看了他一眼 、穿着全真教的道服 、认出来了：小道长要买布？
嗯 、给一个女孩子买 、夏天穿的 、薄一些的。
老板娘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上摆的布 、伸手抽出一匹 、浅青色，棉的，摸上去薄薄软软的。
这个合适 、不贵，一尺八文钱。
他看了看那匹布 、颜色还行 、不像道服那么素，也不花 、适合她。
要多少尺？
做一身衣裳的话 、五尺够了。
那来五尺。
老板娘量布的时候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布 、灰色的。
那个灰的 、多少钱？
一样的 、也是八文。
他想了一下 、他身上的道服是全真教发的，穿了一个多星期，洗了几次，袖口有点起毛了。但他没想过给自己买布。
多少钱？
灰色的话 、你要做一身？
那也是五尺。
他算了算 、铜板够。欧阳锋临走时留了一些钱给他，丘处机也说每个月可以从教里领一些零用。他掏钱买了十尺布 、五尺浅青，五尺灰。
老板娘包好布 、他又看到了柜台边上摆着的小东西。一面铜镜 、巴掌大，圆形，边上有简单的花纹 、不贵重，但打磨得亮。旁边还有几把木梳和新头绳 、红色的、蓝色的几根扎成一捆。
他指着铜镜和梳子头绳：这些多少钱？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 、笑了一下 、没说什么 、报了价。他又掏了钱。
走出布庄 、他手里提着布包 、又在街上走了走。看到有人在卖红枣 、干枣，个大饱满 、三文钱一斤。
他买了一斤，想了想 、又说：再来两斤。
三斤红枣拎在手里，和布包一起，有些沉。但沉得踏实。
他提前到了镇口老槐树下。
坐在树荫里 、把布包放在脚边 、等其他人。太阳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灰布和青布上。他伸手摸了摸那匹浅青色的布 、薄的，软的手感 、应该穿着凉快。
尹志平回来的时候 、看到他脚边一大堆东西 、看了一眼，没有问，坐到他旁边，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 、递了一个给他。
陆展元接过来 、咬了一口 、是凉的 、但饿了一下午，吃起来挺香。
买了什么？尹志平问。
布 、还有一点杂的。
两个人坐在老槐树下面，吃着凉馒头，等太阳再斜一点就动身回山。
回到山上，天还没黑。他没有先回自己小院 、直接去了古墓。
小路走熟了，走得比早上快。到了古墓前 、石门关着 、他站了一下 、正想着怎么叫人 、石门无声无息地往里缩了。
门缝里露出一只安静的眼睛 、是龙儿。
我找莫愁。
龙儿看了他一眼 、拉开门，侧过身 、让他进去了。
他走到李莫愁的木门前 、敲了敲。
里面安静了一下。脚步声响 、门拉开了。
李莫愁站在门后 、还是那身灰蓝色的旧衣裳 、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视线落到他手里那一大包东西上。
这是什么？
他解开布包 、先把那匹浅青色的薄布抽出来。
今天跟师兄下山赶集 、镇上有个布庄 、我买了些布。这个给你的 、夏天穿，薄一些，比你现在那身凉快。
李莫愁看着那匹布 、没有接。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在布面上停了停。
你特意下山买的？
嗯。老板娘说浅青色合适 、我买了五尺，做一身应该够。
她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从袖子里也掏出一块布来 、灰色的 、不是整匹 、是裁好的一块 、叠得整整齐齐。
我今天也跟林师父说了 、想给你做一套新衣裳。你这道服穿了好几天了 、我让孙婆婆帮我裁了一块灰布 、打算给你做一身。
他愣了一下 、看着她手里的灰布。
我也 买了一块灰的。他把布包里的灰布也抽出来。
两匹灰布，差不多一样。面对面站着，手里各拿一块灰布。
然后他笑了起来。
李莫愁看着他笑 、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短 、但确实笑了。
买了就买了 、留着以后穿。
陆展元把灰布也放在她那里 、又从布包底层掏出那面铜镜。
这个 、给你的。
铜镜不大 、巴掌大小 、边上有简单的花纹 、打磨得亮 、能照见人。
李莫愁接过去 、拿在手里 、翻过来看了看背后 、又翻过来照了一下 、看到自己的脸 、愣了一下 、像是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她用袖子擦了擦镜面 、又看了一眼 、然后把镜子握在手里了。
还有 、他又掏出那捆头绳和梳子 、一把木梳，几根红绳蓝绳扎在一起。
她看了看梳子 、又看了看头绳 、抬头看他。
你今天把整个布庄搬回来了？
没有 、就这些了。
她把梳子和头绳也接了过去 、握在手里 、过了一会儿问了一句 、
你吃饭了没有？
还没有 、刚从镇上回来。
那你等一会儿。
她转身回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粥 、还温着 、碗上盖着一个小碟子 、碟子里是两个馒头。
孙婆婆煮的 、她说你那个小院厨房没开火 、你总不能天天吃食堂。
他接过碗 、在甬道边的石阶上坐下来 、喝了一口粥 、米熬得稠，放了红枣。
他摸了摸布包 、还有三斤干枣 、差点忘了。
他把那包红枣拎出来 、放在她门边。
这个 、也是给你的。
李莫愁看了一眼那包枣 、又看了看他端着粥碗坐在石阶上喝的样子 、靠着门框 、摸了摸手里那面铜镜 、没说话。
他喝完粥 、把碗放在门边 、站起来。
那我回去了。
他走了两步 、停下来。
那匹灰的 、留着你做。我道服还能穿。
李莫愁没有回答。但他走过甬道拐弯的时候 、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门口 、低着头 、在看手里那面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