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秦始皇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好!既然爱卿如此说,那朕便赐楚教授五十万钱,丝帛百匹,骏马十匹!”
“臣,多谢陛下!”
楚君笑得见牙不见眼,双手接过赏赐单子,心里美滋滋的。
他现在的地位,早就超越了世俗权力的范畴。
太师、国相、国士、汉中侯……
这四个头衔叠加在一起,已经是极致的荣耀。
再往上走,那就是伴君如伴虎,容易招致猜忌。
与其那些虚名,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五十万钱啊!
这笔钱放在后世,做个顶级富豪都绰绰有余,更别提这原始社会。
楚君学的可是王翦的精髓。
功高震主,唯有自污或贪财才能保身。
王翦要田宅,楚君直接要现金。
这样既给了皇帝面子,又断了旁人嫉妒的念头,老赵看着也安心。
众人并未久留,纷纷退下。
殿外,天色微亮。
扶苏傻乎乎地站在廊下,嘴角咧到了耳根。
这是他第一次当爹。
看着怀里刚出生的孩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若不是怕风邪入体,他恨不得把娃抱出来晒晒太阳。
此次 平息,秦始皇大手一挥,连带着阴诩也得了厚赏。
三人坐在石凳上休息。
夏无且在一旁,眼神里满是崇拜,嘴巴像抹了蜜一样甜。
“楚教授真是神仙手段!”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剖腹取子,还能保全夫人性命,这等医术,简直匪夷所思!”
“老夫钻研岐黄之术,整整三十个年头。”
老大夫声音都在抖,满眼都是狂热。
“哪怕是在古籍里翻烂了嘴皮子,也找不到这般逆天改命的法子。
这哪是医术?这分明就是仙人降世!”
楚君嘴角抽了抽。
站在一旁的扶苏也跟着猛点头,眼神亮得吓人。
“臣听闻过‘寤生子’的说法,胎儿横位,那是必死的局。
原本只能二选一,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谁能想到,教授竟能让人起死回生,母子双全!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楚君额角青筋直跳。
眼看秦始皇那张威严的脸凑过来,似有话要说。
楚君赶紧抬手打断:“行了行了,打住。
我真没那本事,别乱扣帽子。”
始皇陛下却笑得意味深长:“仙家太过自谦。”
楚君在心里把秦朝翻了个底朝天。
老夏啊,你能不能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高!实在是高!这才是高人风范!”
扶苏还在旁边拱火。
楚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顶着“仙家”
这个头衔,看着风光,实际上是个烫手山芋。
今天救了人,明天万一来个绝症重症的怎么办?
拿头去救吗?
客套话聊完,该正事儿还得办。
楚君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起来。
“陛下,臣确实有一件要事相告。”
秦始皇挥挥手,示意他畅所欲言:“楚爱卿不必拘谨,直言无妨。”
这就对了嘛。
楚君也不客气,张口就来。
“老赵我就直说了。”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夏无且手里的茶盏“啪嗒”
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扶苏更是紧张过度,直接把自己下巴上的胡须给搓断了两根。
两人惊恐万状地看向龙椅上的那位。
老赵?!
居然自称老赵?!
然而秦始皇不仅没怒,反而笑呵呵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纵容。
毕竟这里没有外人,有些规矩破了也就破了。
楚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站起身来。
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我记得大秦律法写得清楚,女子年满十五行及笄礼后,便该婚配。”
及笄,便是插上簪子,代表成年。
男子则是二十岁加冠,称为弱冠。
十五岁就结婚生子,这在后世,恐怕还在读高中的年纪。
说他们是牲口,都侮辱了牲口。
毕竟总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男人,就好这一口嫩的。
秦朝人口稀少,生育率低,夭折率高,原因之一就在这儿。
身体都没发育完全,哪里受得住孕育之苦?
滑胎、难产,那是家常便饭。
后世数据显示,在医疗条件极好的情况下,二十岁以下产妇死亡率仍有百分之零点七六,婴儿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九。
而在两千多年前的秦朝,没有抗生素,没有无菌手术室。
那死亡率得高到什么地步?
简直是不堪设想。
“如今大秦人口凋零,正是休养生息的好时候。”
楚君话锋一转。
秦始皇眉头微皱,刚想开口。
“您是说,让女子嫁得更早?”
始皇帝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十五及笄出嫁,这是周礼传下来的规矩,百姓们也都认可。
若是再提前……怕是不妥。”
楚君:……
老赵,你这脑回路是不是有点问题?
我明明说的是晚点结,你倒好,直接给我推到更早去了?
汉中市郊的试验田边,气氛莫名有些凝滞。
扶苏率先颔首,动作沉稳,目光却下意识飘向身旁的楚君,仿佛在等一个最终定夺。
“女子十五行笄礼便可婚配,十六岁生育,这是周礼明文规定的规矩。”
扶苏声音温和,条理清晰,“寻常百姓多依此而行。
若强行推迟,恐生民怨。”
楚君嘴角抽搐,翻了个极其明显的白眼。
“你俩在这儿唱双簧呢?”
她没好气地打断,“一唱一和,配合得挺默契啊。”
“我说的是往后推,不是往前赶。”
话音刚落,老赵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满脸的不以为然。
“往后推?那我大秦的子民数量如何保障?”
他语气急促,显然对这个提议极为抵触,“人口才是强国之本,岂能因循守旧而自断臂膀?”
楚君话到嘴边那句国骂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种时候发火毫无意义,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夏无且。
“老夏,别愣着。
你来说说,如今大秦妇人生子,婴儿能活下来的,大概有多少比例?”
夏无且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迟疑片刻,才低声答道:“三成……至四成吧。”
这数字还是经过保守估算后的结果。
楚君心中暗叹,姑且信这个数据。
“那这些孩子,长大成丁的,又剩几何?”
夏无且摇头。
秦始皇也摇了摇头。
这类庞大且变数极多的数据,从来没人专门统计过。
“暂且不论那些。”
楚君背着手,在田间小径上缓缓踱步。
每思考一步,她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投向高空,似乎在仰望苍穹寻找灵感。
这一举动,让秦始皇暗自腹诽。
他太熟悉这个姿态了。
当年在琅琊台上,楚君就是这样,一边望着天,一边将他喷得狗血淋头。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如今他也学会了这套做派。
“妇人生死一线间,可最后能保住性命的婴孩,不过三四成。”
楚君停下脚步,负手而立,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陛下可曾想过,为何如此惨烈?”
夏无且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只有这么低吗?这已经很高了!”
楚君在心中疯狂吐槽:闭嘴吧你!
要是放在后世,你这医疗水平早被吊销执照送进局子了,还敢说高?
“所以,教授的意思是提升存活……”
“率。”
楚君冷冷纠正。
夏无且连连点头,有些尴尬地挠头:“对对对,就是那个率。”
秦始皇若有所思,随即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看向楚君。
楚君微微一笑,目光转向老赵。
“我做不到,但你办得到。”
老赵一愣:“朕?”
“只需颁布一道敕令,规定女子年满十八方可生育。”
十八岁,其实也不算晚。
相较于传统的十六岁,这已经算是仁政了。
幸好现在还没到西汉那种丧心病狂的地步,女子十五及笄若不嫁人,还要被罚款惩罚。
十七出嫁,十八生子。
这是楚君权衡利弊后,认为最能让百姓接受的中庸之道。
毕竟,拖得太久,普通人家也会不乐意。
女儿在家待得越久,对家庭经济的消耗就越大,这笔账,老百姓心里比谁都清楚。
老赵面色骤变。
连扶苏都蹙起眉头,满脸错愕。
“教授此言,是要断我大秦香火?”
“无人丁,何以强国?扶苏实在想不通!”
这话若是旁人敢说,脑袋早就搬家了。
竟敢咒大秦人口锐减?
真是胆大包天!
跟这些古人讲道理,太累。
楚君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女子十二岁来潮,十五岁成年,十六岁便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