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压抑。
柳知秋看着魏九手里的那块破布,感觉那不是一块布,而是一张催命符。
皇家人……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那可是天一般的人物,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让清水镇这样的小地方从地图上消失。
自己怎么就惹上这种存在的?
“怕了?”魏九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柳知秋猛地回过神,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她能不怕吗?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不,就算她现在不是普通人了,可面对皇权,她那点微末的道行,还有那三十六具玉尸,算得了什么?
人家千军万马开过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
“怕,是正常的。”魏九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不过,怕,解决不了问题。”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柳知-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要不……我们跑吧?离开清水镇,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可留在这里,不就是等死吗?
“跑?”魏九嗤笑一声,“你跑到天涯海角,他们也能把你找出来。你以为,他们费了这么大劲,死了个降头师,折了个县令的棋子,会就这么算了?”
“他们,只会,派来,更厉害的人,用,更直接的手段。”
柳知秋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是啊,跑不掉的。
自己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兔子,无论怎么躲,都逃不出猎人的手掌心。
“那我们……就只能等死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
“等死,是最愚蠢的做法。”魏九站起身,“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我们,得先,搞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怎么搞清楚?”
“去那个姓白的,老巢看看。”魏九说道,“一个降头师,不可能,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柳知-秋眼睛一亮。
对啊!悦来茶馆!
白先生在清水镇待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在茶馆的后院,肯定有自己的住处。
那个山羊胡道士也说过,他亲眼看到白先生在后院喂养他那只恶心的大虫子。
那里,一定有线索!
“我……我们现在就去?”柳知秋有些迟疑,她的身体还很虚弱,站起来都费劲。
“你,在这里待着。”魏九看了她一眼,“我自己去。”
他说着,就朝门口走去。
“不行!”柳知秋想也没想就开口了,“我跟你一起去!”
开什么玩笑?她一个人待在这里才更害怕好吗?万一那个什么京城来的大人物派了新的杀手过来,她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跟着魏九,虽然也怕,但好歹有那么一丝安全感。
魏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柳知秋扶着桌子,倔强地站了起来,迎上他的目光:“我……我好歹也是个守死人,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而且,我对清水镇比你熟。”
魏九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评估她的话。
最后,他点了点头:“跟得上,就来。”
说完,他便径直走了出去,连等她的意思都没有。
柳知-秋咬了咬牙,也顾不上身体的酸痛了,赶紧跟了上去。
她还特意,从后院,叫上了两具“玉尸”,让它们,远远地,跟在后面。
多两个人,不,是多两个尸体,总归是多一分保障。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清水镇的街道上。
因为昨天那场“镇魂舞”,柳知秋现在在镇上的名声,可以说是,如日中天。
路上的行人,看到她,都,远远地,就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站在路边,躬身行礼,嘴里还喊着“仙姑”。
等她走过去了,才敢直起身来。
那场面,比县太爷出巡,还要夸张。
柳知秋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低着头,加快了脚步,紧紧地跟在魏九身后。
魏九,倒是,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依旧,走得,不紧不慢,仿佛,一个,真正的盲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感受着这个世界。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悦来茶馆的门口。
茶馆,大门紧闭,上面,还贴着,官府的封条。
白先生,作为,一桩,离奇命案的死者,他的住处,自然,是被查封了。
“被封了,怎么办?”柳知秋看着封条,有些为难。
要是,撕了封条,被官府的人发现,又是一桩麻烦。
魏九,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上前,伸出手,在那扇,厚重的木门上,轻轻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很有节奏。
然后,他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柳知秋,一脸困惑。
这是在干嘛?敲门?
难道,里面还有人?
她,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任何动静。
就在,她,以为,魏九,是在做无用功的时候。
“吱呀——”
那扇,贴着封条的,紧闭的大门,竟然,自己,从里面,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阴冷的,混杂着,潮湿霉味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柳知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魏九,却,面不改色地,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柳知秋,犹豫了一下,也,赶紧跟了进去。
茶馆里,空无一人,桌椅板凳,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看起来,已经,有些日子,没人来过了。
魏九,没有在前堂停留,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柳知秋,紧随其后。
穿过一个不大的院子,他们,来到了一排厢房前。
其中一间厢房的门,是虚掩着的。
还没走近,柳知秋,就闻到了一股,比刚才在门口,浓烈百倍的,腥臭和,邪恶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
魏九,推开门。
一股,更加,阴森,更加,恶心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柳知秋,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用袖子,捂住口鼻,往里看去。
只见,这间屋子,终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个,半人多高的,黑色大瓦罐。
瓦罐的口,被一块,烧出了一个大洞的,红色布料,蒙着。
正是,那个山羊胡道士,描述过的,白先生,用来养蛊的瓦罐!
在瓦罐的周围,还,散落着,一些,动物的骨头,和,干涸的,黑色的血迹。
墙角,立着一个,高大的木架。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有的罐子里,还,泡着,一些,蛇,蝎子,蜈蚣之类的,毒物标本。
整个房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邪恶炼金术士的,秘密实验室。
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寒而栗。
魏九,走到那个,巨大的黑色瓦罐前,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手,直接,揭开了那块,破烂的红布。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就,充满了整个房间!
柳知秋,再也,忍不住了,跑到门口,扶着门框,就,干呕了起来。
魏九,却,像是,没闻到一样。
他,低着头,往瓦罐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奇怪的表情。
“有意思。”
他,轻声说了一句。
柳知秋,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强忍着恶心,走回屋里,小心翼翼地,凑到瓦罐边,也,往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只见,那巨大的瓦罐里,并不是空的。
在瓦罐的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的,淤泥。
淤泥里,还,混杂着,一些,没有,完全腐烂的,碎肉,和,白森森的,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小骨头。
而在那,一片狼藉的,淤泥之中。
竟然,还,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已经,干瘪了的,像是,蝉蜕一样,半透明的,空壳!
那空壳,有,成人巴掌大小,形状,像一只,巨大的蚕。
正是,白先生那只,本命蛊虫,蜕下来的,壳!
“它……它不是被你,踩死了吗?”柳知秋,看着那个空壳,惊疑不定地问道。
“我,踩死的,是,它的‘子蛊’。”魏九,解释道。
“这,才是,它的‘母蛊’,蜕下来的壳。”
“这东西,在,感觉到,子蛊死亡的瞬间,就,金蝉脱壳,逃走了。”
“什么?!”柳知秋,大惊失色,“它……它逃走了?那,它会,不会,回来报仇?”
一想到,有那么一只,用人心肝喂大的,恐怖蛊虫,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且,随时可能,会来找自己。
柳知秋,就,觉得,头皮发麻。
“不会。”魏九,摇了摇头。
“它,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和,跟那个‘邪神’的联系。”
“现在的它,就是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普通虫子而已。”
“它,现在,想的,不是报仇。”
“而是,怎么,找个地方,躲起来,保住自己的小命。”
听到这话,柳知秋,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不然,她,以后,睡觉,都要睁着眼睛了。
魏九,没有,再理会那个瓦罐。
他,转身,走到了那个,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木架前。
他的目光,在架子上一一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柳知-秋,也,跟了过去。
她,看着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奇形怪状的毒虫,只觉得,一阵阵地反胃。
这个白先生,还真是,个变态。
突然。
魏九的目光,停在了,架子最顶层,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小瓷瓶上。
那个瓷瓶,跟周围那些,装毒虫的罐子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它,很小,只有,拇指大小。
上面,没有任何标签。
看起来,普普通通。
魏九,伸出手,将那个红色的小瓷瓶,拿了下来。
他,打开瓶塞,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他,将瓶子,倒了过来。
从里面,倒出了一颗,黑色的,米粒大小的,药丸。
那药丸,一出来,就,散发出,一股,极其诡异的,甜香味。
柳知秋,只是,闻了一下,就,感觉,脑袋,一阵发晕,身体,也,开始,燥热起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她,大惊失色,连忙,屏住了呼吸。
“情蛊。”
魏九,看着手心那颗,黑色的药丸,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而且,是,最霸道,最无解的,‘子母同心蛊’。”
“看来,我们这位白先生,除了,喜欢,养虫子之外。”
“还,喜欢,玩弄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