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每天早上九点挤公车上班，一个月就挣那么一万几千，省吃俭用玩股票，妄想一朝发财，知不知道，在股市里真正赚钱的是谁？”刘湘声音上扬，每个字如同子弹击在众人身上。
“今天的市场，你们都看到了，美股崩了，日经崩了，恒指也崩了。在此我对你们表示同情，但你们现在要做的事，不是在这里人心惶惶，而是应该回到你们的岗位上，管好你们手底下的人。谁管不好，谁就自己递辞职信，公司养你们不是让你们来炒股的，是让你们来干活的。”
刘湘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明白了吗？”
会议室一片寂静，有人点头，有人低声应了一句“明白”。
“那好，散会。”
众人站起来，陆陆续续走出会议室，脚步声杂乱地响了一阵，然后渐渐散去。
赵美玲跟在人群后面，走到门口时，刘湘喊住了了对方。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拿起桌上的笔，刷刷刷地写了几笔，撕下来，递过去。
“这里有五十万，股票那边要是没用杠杆的，就放着不要理会，熬一熬就过去了。要是有用杠杆的，就赶紧清了，我可不想看到你跟早上一样，一脸煞白。”
赵美玲接过支票，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手指微微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主席，我——”
“出去吧，记得不要乱说。”
赵美玲点了点头，把支票折好，攥在手心里，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翌日一早，刘湘又坐在了办公室。
电话响了几次，都是玲子打来的，一次是美股收盘，一次是东京开盘，每一次都报同样的消息——跌，继续跌。道琼斯昨晚又跌了一百多点，日经开盘跳水，跌幅超过百分之五，刘湘吩咐美玲下星期开始安排平仓。
赵美玲推门进来的时候，刘湘刚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美玲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没那么白了，但眼底的青黑还在，像是昨晚没睡好。
“主席，联交所昨晚宣布，二十号到二十三号，股市停市四天。”美玲将通知放在桌上，“说是让市民冷静冷静。”
刘湘拿起那份通知扫了一眼，放下。
“冷静？冷什么静。”刘湘笑着摇摇头，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市场都这样了，冷几天就能救回来？不过是把今天的刀子留到四天后再掉下来罢了。”
赵美玲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这几天公司正常上班，该干嘛干嘛。股市停了，日子还要过。让大家把手头的事做完，不要聚在一起讨论行情。”
赵美玲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接下来四天，香港像被按了暂停键。
交易所的大门紧闭，门口贴着白纸黑字的停市通告，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报纸上天天都在分析股灾，专家们从各个角度解读这场灾难的成因和后果，有说美国财赤的，有说程式交易的，有说市场过热的。但没有一个人能回答群众最关心的问题——四天之后，会怎样？
茶餐厅里，有人对着报纸叹气，有人把报纸翻到娱乐版，有人干脆连报纸都不看了。出租车上，司机把收音机调到股市频道，听了两句就换台，换到音乐台，又换回来，最后还是停在股市频道——好像听与不听，都躲不开这个话题。
刘湘没有闲着。
四天里，他跑了两趟万国宝通，每一次都是去看日经的持仓情况，坐在张经理对面，看着屏幕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刘生，要不要平仓，差不多接近尾声了。”张经理迟疑的问到。
“差不多了。”下星期开始平仓吧。
二十六日，香港股市恢复交易。
刘湘到公司的时候，电梯里的气氛像灵堂。
前台小姑娘今天没有涂口红，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哭过，鼻头还是红的。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没人看的报纸，头版全是股灾的消息，黑色大字像墓碑上的刻字。
九点三十分，开市。
恒指像从悬崖上被人推了一把，一头栽下去。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到眼睛跟不上——五百点，六百点，七百点。不到半小时，恒指已经跌了七百多点。
交易大堂里一片哀嚎，有人当场晕倒，被人搀着拖出去，脚在地上拖着，皮鞋蹭掉了都没人捡。有人跪在地上哭，双手撑着地面，头垂着，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在给谁磕头。有人在交易单上撕出几道口子，把碎纸攥在手心里，指甲嵌进纸面，指节泛白。
赵美玲站在刘湘身边，手里的咖啡杯一直在抖。咖啡从杯口溅出来，落在她的手指上，她也没感觉。
“主席，这……这要跌到什么时候？”
刘湘没有回答，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眼睛盯着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全日收市，恒指下跌一千一百点，跌幅高达百分之三十三，创下有史以来全球最大单日跌幅。香港股市，一天之内跌没了三分之一，公司市值从十二亿直接跌到7亿，将近腰斩。
刘湘坐在办公室里，一动不动地坐到了收盘。
赵美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这一刀下去，华资那边和怡和，估计都元气大伤了。华资几家在这次股灾里损失惨重，收购置地的动作不得不停下来。置地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西门之前从他手里高价回购的那百分之五，现在恐怕连一半的价钱都不到。
那些股票，是置地在高位接的盘，用的是账上的现金。现在股价跌成这样，账上的现金也花光了，两头吃亏，估计很快就要被逼到甩卖资产了。
楼市也跌了不少，香港的房价在这次股灾中跟着跳水，中环的写字楼、半山的别墅、九龙的商铺，价格都在往下砸。自己可以用更低的价格买下置地手中那些物业了。
而且短时间内，华资大概率不会找自己麻烦了，都在忙着自救，谁还有空管一个做服装的？
现在自己总算可以喘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