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刘湘像一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在中银和置地之间来回转，在中环的楼群之间穿梭。
早上从富威花园出来，先到中银大楼坐一会儿，有时跟黄主任或信贷部的负责人喝杯茶，联络联络感情了解一下贷款的进度。下午又赶到置地公司，跟西门·凯瑟克喝杯咖啡，让西门知道自己为了这事现在天天忙个不停，顺便听听怡和跟上面沟通的进展。
公司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何志强坐在刘湘左手边，手里翻着南洋市场的季度报表，眉头微蹙。郑国良坐在对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资料。赵美玲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林婉婷在角落里做着会议记录。
其他几个部门的主管也都在，品牌部的李丽，财务部的林秋，销售部的陈志远，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有人在沉思，有人在翻文件，有人在等别人先开口。
刘湘坐在主位，“南洋那边，今年的数据怎么样？”
郑国良将记事本翻开，不紧不慢的汇报。
“南洋市场的整体销售额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十五，主要来自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印尼和菲律宾增长放缓，泰国的增速也低于预期。”
顿了顿，将文件资料摆到桌子中间。“但销售增长主要来自代加工产品，公司的品牌增长率不到百分之十，问题不在产品本身，在渠道。”
刘湘拿起文件，目光在那几行数字上停下。“渠道什么问题？”
郑国良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双手搁在桌上。
“主席，我们在南洋的渠道太单一了。公司品牌产品销售目前主要靠那几个经销商，还有我们自己的几家旗舰店，由经销商他们拿货，铺货，定价，这些都是他们说了算，我们只能提建议，不能下命令。
而且那些经销商只做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没有动力去开拓新市场。我们的衣服品牌只能靠公司不断的烧钱做推广，烧完就没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品牌部的李丽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着郑国良，眉头微微皱着，“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郑国良翻开笔记本，“我建议走旗县店与加盟店模式，那边形势比较复杂，很多地方都有地头蛇。我们属于外来户，人生地不熟，连当地的方言都听不懂，怎么跟人做生意？“
说着，目光从李丽脸上移到刘湘脸上，又移到其他人脸上。“如果只靠我们自己开店铺货，是做不大的，不是我们没实力，是没那个条件。公司在吉隆坡开一家旗舰店，没问题。但要把货铺到怡保、马六甲、新山，就需要当地人的帮助，他们在那里住了几十年，认识当地的商会会长，认识当地的百货公司经理，认识当地公司的老板。我们去了，人家不一定搭理。他们去了，喝杯茶，抽根烟，事情就谈妥了。”
财务部的林秋接过话头，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一串数字。“加盟店的成本呢？我们出品牌、出产品、出培训，加盟商出钱、出地方、出人，利润分成怎么算？前期投入谁承担？加盟商要是做亏了，是怪我们还是怪自己？”
郑国良摇摇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推到桌子中间。“这个可以谈，每个地方的行情不一样，利润分成可以不同，每个市场都有不同的算法。关键是先把框架搭起来，先把路铺好，才能谈分钱。”
销售部的陈志远靠在椅背上，神色严峻。“加盟店好是好，但我们怎么控制？加盟商拿了我们的货，卖多少钱，怎么卖，卖给谁，我们都管不了。要是他们把价格抬得太高，把牌子做烂了，怎么办？要是他们卖假货，掺我们的牌子卖，怎么办？”
郑国良显然早有准备，语气不紧不慢。“这个也好办，签合同，定规矩。价格不能乱定，渠道不能乱窜，假货一票否决。
发现一次，取消加盟资格，赔偿损失，从此不再合作。规矩定在前头，大家都清楚，出了事，按合同办。”
赵美玲插了进来，“最主要是我们跟原来经销商的合同明年才到期，到时候可以重新签合同。只是——”说着，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刘湘，目光里带着犹豫。
见刘湘点了点头，便接着道，“只是我们公司在那边的宣传力度确实比较差。基本只靠电影和海报，宣传力还是有些薄弱。南洋的消费者知道Yc，是因为看了《英雄本色》，不是因为我们的品牌口碑。电影的热度会过去，海报会褪色。”
说着目光从刘湘脸上移到郑国良脸上，“建议加大投入，不是小打小闹的投入，是在每个重点城市至少有一家像样的旗舰店，让消费者看得见、摸得着、试得了。”
林秋在旁边忍不住打断，“钱呢？加大投入要钱，开旗舰店要钱，搞培训要钱。公司现在的资金状况你不是不知道。还有，加盟商的人不懂我们的品牌，不懂我们的产品，不懂我们的服务标准。要是他们随便卖，把我们的牌子搞砸了，损失的不是一个店，是整个南洋市场。”
郑国良点点头，抽出另一张表格。“所以要先培训，加盟店开业之前，派人去做培训。产品知识、销售技巧、服务标准，都要教。教完了考试，考过了才能开业。考不过，继续学；学不会，换人。品牌是我们的命根子，不能让不懂的人随便糟蹋。”
销售部的陈志远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那旗舰店呢，旗舰店怎么开？原先那几间就够了，还是要再扩充？”
郑国良翻过另一页，念了几行字。“旗舰店我建议保留原先那几间，其他的我建议在各个国家挑几个重点城市，像马来西亚的槟城、新山，印尼的泗水、万隆，菲律宾的宿务、达沃。
那些地方的经济实力比乡下强，人口多，消费力高，适合我们拓展旗舰店。只要店开起来了，就是我们在当地的据点，加盟商愿意做，可以从我们的店里拿货。主要是如何打响品牌？”
何志强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开店的成本呢？旗舰店租金贵，装修成本高，人工也高。问题是——开店回报周期长，公司投入一笔钱，可能要等好几年才能收回来。公司现在资金紧张，既要投资推广又要拓展旗舰店，能不能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