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湘抬头看了眼前面的旧楼,二楼的灯还亮着。
“先不急,这个年纪的,吓一吓就躲回去了。你让人留意着就行,别惊动她。”
玲子点头应下。“那我先记下地方。”
“日本这边,往后最有价值的不是一两栋楼,也不是哪个新开的商场。是人,尤其是能出来面对镜头的人。
玲子眼底闪过几分顾虑,开口问道。“会长的意思是?”
“公司接下来要拍几部适合日本市场的电影,香港电影在这边,接受度没那么高。要在日本卖钱,得用日本人的方式讲故事。到时候电影需要新人,和产品也能搭上。”
听到要公司要拍电影,美惠顿时两眼放光。“会长,日本市场确实跟香港不一样,我的片商朋友也说过,港片在东京大多只能进小厅,难成大气候,当然陈龙的除外。”
刘湘心里暗道能出一个陈龙,香港已经是走运了。
“所以要拍,就找日本本地的团队,或者用香港的技术,拍日本的故事。两边结合,才有机会。”
几人又往前走了一段,中山忍一直没说话,抱着那只小浣熊,步子越来越慢。忽然噘起嘴,小声说:“刘桑从刚才就一直在说那个女生,都没怎么理我。”
刘湘侧过头,看向中山忍。“我什么时候一直说她了?”
“你说了,你刚刚还说她有潜力,眼睛都看直了。”中山忍越说越小声,脸却慢慢红了。
美惠和玲子同时笑出来。
玲子轻轻摇头:“小忍,你才多大,知道什么叫吃醋吗?”
“我没有!”中山忍把脸埋进公仔里,只露出两只红红的耳朵尖。
刘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行了,你最可爱,比谁都可爱。以后你要出道,我第一个给你开戏。”
中山忍这才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不过你得听你姐姐的话。”
中山忍笑得眼睛弯弯的,抱着小浣熊公仔,一蹦一跳走在前头。
可没走几步,忽然“哎呀”一声,身子一歪。美惠眼疾手快扶住她,中山忍蹲下去,疼得五官都皱了起来。
“怎么样?脚还能不能动?”刘湘蹲下来,借着霓虹灯光一看,脚踝已经有些红了。
“就是扭了一下,不严重。”中山忍嘴硬,但刚试着站起来,又“嘶”地一声坐了回去。
玲子急忙道,“前面有药店,先买瓶喷雾,但今晚是走不了远路了。”
刘湘将外套脱下来,半蹲下去。“上来。”
中山忍红着脸:“刘桑,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要是不上来,我让阿强背你。”
美惠在旁边笑:“你就让他背吧,刘桑力气大,不会摔你。”
中山忍别别扭扭地趴到刘湘背上。阿强在后面接过她怀里的公仔。
夜风从涩谷街口吹来,将中山忍额前的碎发吹到刘湘的后颈上,痒痒的。
“刘桑,我重不重?”中山忍小声问。
“不重,跟你姐比,你轻得像只猫。”
中山忍没说话,只把脸埋进肩窝里。
等众人回到车上,中山忍已经困得睁不开眼,靠着椅背,把刚才那只小浣熊紧紧搂在怀里。
美惠坐在她旁边,轻轻替她把滑下去的外套重新盖好。
车子驶出涩谷,窗外的霓虹渐渐稀了。刘湘靠在后座上,眼睛一直望着窗外。刚才游戏中心里的灯光、银座那些排着长队的名店以及美惠说的“那个女孩有潜力”,一幕幕在眼前叠起来。
“玲子。”
“嗯?”
“我在想,要不要把涩谷大厦卖掉。”
车厢里一下安静了,都被刘湘这话吓了一跳。
美惠本来正低头给中山忍拉外套,听到这话,手指瞬间僵住,没抬头。中山忍也像被这句话从半梦半醒中拉回来,睁开眼,看了看几人的反应,没敢出声。
玲子最先反应过来,语气却藏不住惊讶:“会长,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是这段时间看着这个市场,我心里越来越不踏实。想当年我买下涩谷大厦,花了七十亿。现在已经升到近两百亿了。”
“会长,大厦升值不是好事吗?况且您说卖就卖,可这栋楼里有我这些年一手带出来的团队。您有没有想过,楼卖了,他们怎么办?”
“我知道,所以我还没做决定。只是先跟你透个底。这里涨得太快了,快得我看不懂。”
玲子面露难色,满脸纠结,但还是直言。“会长,这栋楼卖了,我们在日本的银行关系、合作方、甚至都彭那边的办公室,全都要重谈。您确定要为了一个还没来的风险,把已经站稳的脚跟拔起来?”
听到这,刘湘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所以我才说,先透风,不是现在卖。等住友那边态度出来,我们再算。”
说完这话,刘湘转头看向窗外,“三年多的时间,翻了近三倍,真的是这栋楼值这么多吗?还是全东京的钱都没地方去,全挤在几块地皮上。人心越热,我越怕。”
玲子沉默了几秒,“可一旦卖了,我们在日本就没有自己的根了。以后要再想买回来,就难了。”
“我不求买回来,我只求不用还回去。要是真有一天,市场翻过来,这栋楼还在手里,到时候从两百亿跌到一百亿,甚至更低,就不是卖不卖的问题,是我们整个日本公司的底子都会被拖进去。”
“会长,您是不是太过杞人忧天了。”
“玲子,我怕的不是少赚。是怕到了该走的时候,走不掉。”
美惠将头偏向车窗,像在专心看外面的夜色,但手指一直轻轻绞着给中山忍盖的外套。
玲子望向窗外,涩谷斑斓灯火流水般自她面上淌过。
“会长,你真觉得会跌?”
“肯定会,所以才要早做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玲子才轻轻点头。“那行,我知道了。”
“你过段时间要是有空,找中村先生喝次茶。不用明说,把我想卖涩谷大厦的风声透给他。看看住友那边什么反应。”
“会长,你是想试水温?”
“对,顺便也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接。毕竟两百亿的资金,不是谁都能吞得下的。”
玲子点头:“我明白了。”
车厢内倏然陷入沉默,五光十色的街景,在玻璃上一晃而过,一栋栋大楼像涂了金粉的积木。
自己当然也舍不得这栋大厦,当初买下它的时候,Yc在东京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这栋楼,是自己在这里插下的第一根钉子。
可如今东京的行情,每层楼都像镀了金。现在的地价就跟个火药桶,一点就爆。
到了住处,阿强先下车开门。
刘湘把已经睡熟的中山忍从车里抱出来。
美惠跟在后面,小声道:“刘桑,今晚的事,我不会说出去。”
刘湘转头看她一眼,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