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湘将目光收回，想了想。
现在移民潮正盛，香槟大厦里那些有钱的、有办法的，估计都在想办法走。
再加上银行不肯抵押贷款，很多人手头紧，急着套现。这时候进去收，比平时容易得多。
况且美丽华酒店要是真拿下来，旁边杵着这么一栋旧楼，里头还鱼蛇混杂，像什么话？
自己要彻底将美丽华的潜能激发出来，这栋楼要么拆了并进去，要么改造。无论哪种，业权都得先收齐。
可这栋大厦的业权分散在几百位业主手上，要知道自己可没四叔那样有耐心。
要知道四叔当时想拿下这座物业的产权，可是从2011年干到2024年，整整十三年，才靠强拍条例硬是将所有业权拿下来。
“老板？”阿强见他一直不出声，试探着叫了声。
“回公司。”
车子重新汇入弥敦道的车流。
刘湘闭着眼，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现在香港的住宅商铺物业，普遍跌了三成。
再加上所有银行停贷，普通人必定更加惶恐，到时再跌一成也不是问题。
如果动用中间人，一个一个去谈，谈不拢的就加价，加不动的就通过律师楼去查登记人。按时间算，短期内收个七八成，不是不可能。
但资金呢？
美丽华的收购在烧钱，全面收购的担保函还没着落。现在再开一条战线去收香槟大厦的业权，账上根本周转不过来。
而且容易打草惊蛇，到时容易丢了西瓜捡芝麻。
看来得将那批放在汇丰银行里的LV股份抵押出去。
再等恒指反弹，期指套现。
但恒指那边现在还在两千三徘徊，这会抛，太亏。
刘湘睁开眼，心里有了决断。
香槟大厦这件事，现在不急，但得提前布局。
先让婉婷去找中介公司，专门去摸底香槟大厦的业权情况。
只要市场有放盘的，就先拿下。
再仔细查查有多少户主，多少单位，哪些已经在放盘，哪些业主联系不上。等美丽华那边告一段落，再正式动手。
车子驶过红磡，过海隧道口堵了一小段。
刘湘脑海浮现出那栋灰白色的旧楼，外墙挂着空调机，窗台晾着衣服，底层凉茶铺坐着老人。
这样的地方，用钱买得动吗？只怕买下所有产权这件事，得靠时间磨。
车子驶出隧道，港岛的楼群重新出现在眼前。
刘湘拿起大哥大，拨了婉婷的号码。
“去帮我成立一家物业公司，专做旧楼收购。名字你定，法人不要用我个人。再找几个懂旧楼业权的人。”
“主席，哪一片的旧楼？”
“尖沙咀，香槟大厦。”
婉婷那边瞬间静下：“香槟大厦？那栋楼业权很散的。”
“我知道，你先摸底，看看市面上有挂牌的就收。其他的先放着，不要急着上门追问，记得保密。”
“明白。”
挂了电话，刘湘把大哥大放回公文包。
回到夏悫大厦，刚走进办公室，包还没放下，婉婷便急急忙忙跑过来。
“主席，六叔来了，在会客厅等着。”
刘湘有些错愕，邵义夫？他来做什么？
“来了多久？”
“刚坐下，我让人端了茶，他说不用麻烦。”
刘湘把包放下，快步往会客厅走去。
推门进去时，邵义夫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清茶。
“六叔，您怎么来了。”
刘湘笑着迎上去，“我说今天怎么出门就遇喜鹊，原来是您老人家过来了。”
邵义夫放下茶杯，笑呵呵地打量着：“你小子，说话总是那么让人如沐春风。”
“哪里哪里。婉婷，快去，把我珍藏的茶叶拿来。”
“不用不用，这茶喝着就挺好。”邵义夫摆摆手。
“那怎么行。”刘湘朝婉婷使了个眼色，“快去。”
婉婷应声出去。
刘湘在对面坐下，跟邵义夫客套了几句。
不一会，婉婷端着个青瓷罐进来，刘湘接过去，亲自冲了一泡。
茶汤色清亮，带着一股极淡的花果香。刘湘倒了一小杯，递过去。
邵义夫接过，先闻了闻，再浅尝一口，眉头微微舒展。“上等的宋种乌龙，你这茶，可是好货色。”
“六叔果然是行家，一喝就知道。”
“这茶哪怕在潮汕那边都比较难搞，你这边居然能拿到。”
“都是别人送的，六叔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给您送去。”
邵义夫摇摇头，放下杯子。
“六叔，话说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刚刚在附近见了个朋友，出来的时候想，你这会应该在，就上来看看。”
“那六叔可得多来。”
邵义夫笑着，忽然问：“亚视那边，你接手了，感觉怎么样？”
刘湘一听这话，笑容收敛几分，叹了口气。“太难搞了，六叔。我跟您说实话，接手之前没想到这么难。一年要亏上亿，我这才刚接手，账上都快见底了。”
邵义夫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谁叫你来我这边挖人的？现在知道电视台不好做了吧。”
“六叔，那会儿全是同叔跟林伯做主挖人的，可跟我没关系。”刘湘大声叫屈。
“跟你没关系？你坐在这个位子上，你说没关系？”
“行行行，我认。说到底还是我年轻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过六叔，我会虚心向您学习的。”
说完这话，刘湘看着邵义夫，忽然认真起来。“不然您在香港就太无聊了，我总得试试，看看能不能打败你。”
邵义夫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盯着刘湘看。随即大笑起来，比刚才笑得还响。
“好，好，好。你啊你，果然年轻气盛。那我就好好看看，亚视在你手里是怎么打败我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
邵义夫说起电视圈最近的动态，哪个艺人又闹了解约，哪个导演又接了新戏。
刘湘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对了，你亚视开那么高的工资，现在tVb这边都得跟着涨薪了。”邵义夫忽然说。
刘湘摊了摊手。
“六叔，那都是林伯定下的。我才刚接手，不可能立马就砍工资，这不是逼人提桶跑路吗？”
邵义夫听到“提桶跑路”这几个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点头：“你这词倒是新鲜，不过也贴切。”
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你拿下亚视之后，今年的选美，还去不去当评委？”
刘湘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六叔邀请，那我肯定去。”
“哦？你自己都有电视台了，还来给我当评委？”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六叔的选美，那么多美女，我怎么能不去。”
邵义夫指着他笑起来：“你啊，嘴上没个把门的。”
“那六叔，什么时候？”
“过几天，具体时间我让人通知你。你好好准备。”
“行，我一定到。”
邵义夫站起来，刘湘跟着起身。
两人往门口走，邵义夫边走边说：“亚视那摊子，你既然接了，就好好做。香港这地方，多一家有分量的电视台，不是坏事，不然我可太无聊了。”
“六叔放心。”
自己有的是点子就是不知道这个时期的人适不适应，条件允许不。
刘湘送他到楼梯口。
回到办公室，婉婷迎上来，一脸好奇。“主席，六叔居然会来找你？”
“是啊，来请我继续去当他的选美评委。”
听见这话，婉婷表情有些精彩：“主席，您自己不是有电视台吗？还过去支持对方。”
“参加就参加，又不是什么坏事。”刘湘坐回办公椅上，“何况人家都亲自来了，这个面子得给。”
婉婷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做事。
刘湘看着婉婷的背影，六叔请自己当评委，表面上是给面子，实际上，是想看看自己对亚视到底怎么打算。
这老头，一辈子在媒体圈里翻云覆雨，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但他说得也对，香港这地方，多一家有分量的电视台，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