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里……
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佑怔怔地看着她。
夕阳的光芒落在她精致的脸上，黑色眼眸凝视着自己，里面仿佛有旋涡，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在这一刻，林佑的心里，竟然生不起任何一丝一毫的厌恶和抗拒。
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不用再背负着那么多人的性命，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不用再面对这个满是怪物和死亡的世界。
只要和她在一起。
这个念头像是一株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就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林佑的大脑一片混乱。
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对的，这是在逃避。
他还有同伴，还有基地，还有很多他应该去做的事。
可是，他的同伴已经死了。
是他亲手把他们带上了绝路。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谈责任？
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基地？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除了眼前这个人。
她是唯一的光。
是他在这个腐烂、崩坏的世界里，唯一的救赎。
林佑缓缓地从淤泥里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江烟离的面前。
他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她的眼睛。
林佑伸出手，轻轻地捧住了她的脸。
然后，缓缓地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这是一个无比亲昵的姿势。
“当然愿意。”
“我永远属于你。”
这个世界如此不堪，如此令人绝望。
只有你是真实的。
只有你是温暖的。
只有你，是我的救赎。
江烟离感受着额头传来的温度，听着他如同誓言般的回答。
江烟离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她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都不放开。
他给了她最想要的答案。
这就够了。
江烟离满足地闭上眼睛，将脸颊靠在他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只属于他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
她看着林佑，缓缓地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那张被她握在手心，已经变得有些温热的纸条，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这是我在不远处找到的。”
“应该是被风吹走了，差点没看见。”
“这是什么？”林佑看着江烟离手心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有些疑惑。
他的大脑还沉浸在刚才那种抛弃一切的释然和决绝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自己看。”江烟离说。
林佑迟疑地伸出手，将那张纸条从她的掌心捏了起来。
纸条很潮湿，触感黏腻，还带着一股河水的腥气。
他的手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几乎要散架的纸条缓缓展开。
当他的目光，落到纸条上那些字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们都还活着！
林佑拿着纸条的手，颤抖了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把那张纸条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又一遍。
是真的！
这不是幻觉！
“他们还活着！烟离！他们还活着！”
林佑猛地抬起头，看向江烟离，刚刚还黯淡无光的眼睛里，此刻迸发出了无比璀璨的光芒，亮得惊人。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无比真实。
“哈哈！他们还活着！”
林佑大笑起来，他一把将江烟离抱了起来，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江烟离任由他抱着自己转圈，感受着他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快乐。
她的脚尖离地，身体的重量完全交给了他。
“好了，佑佑，快放我下来。”
“哦哦，好！”
林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地面。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手里的纸条，然后才想起来问。
“烟离，你是在哪儿找到这个的？太及时了！”
“在那边。”
江烟离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片苔藓，语气平淡地重复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被风吹到苔藓上了，差点没看见。”
“原来是这样！太好了！”
林佑完全没有怀疑，他此刻所有的心神，都被同伴还活着这个巨大的好消息给占据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其中的细节。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奇迹。
“他们往东边走了，我们得快点去找他们！”
林佑的斗志，在瞬间就重新燃烧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旺盛。
他一把抓住了江烟离的手。
“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
林佑拉着她，转身就往自己那辆车的方向跑。
快速来到车门边。
林佑一把拉开车门，自己先跳上了驾驶座，然后催促着江烟离。
“他们往东边走了，我们沿着路一直找，肯定能找到他们留下的记号！”
江烟离跟着坐上了副驾驶，看着林佑那副急切的模样，没有说话。
林佑熟练地插进钥匙，转动。
“嗡——”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有力的轰鸣，他握住方向盘，脚已经放在了油门上，随时准备出发。
然而，就在他准备一脚油门踩下去的时候，江烟离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佑佑，天快黑了。”
“我知道天快黑了，所以我们才要抓紧时间啊！”
林佑想也没想就回答道，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大脑在飞速地规划着路线。
从这里回到公路上，然后一路向东。
卫书语做事一向谨慎，她既然说了会留下记号，那就一定会留下足够清晰的记号。
只要他开得够快，说不定今晚就能和他们汇合。
“天黑了，晚上开车很危险。”江烟离再次说道。
“我知道危险，但……”林佑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江烟离，然后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窗外。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被远处的地平线缓缓吞没。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原本还算清晰的城市轮廓，正在迅速变得模糊，融进一片深沉的暮色之中。
夜晚，真的要来了。
林佑那颗因为激动而狂热跳动的心脏，瞬间冷静了下来。
在末世的城市里，夜晚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黑暗会掩盖一切，包括致命的危险。
废弃的车辆，断裂的路面，还有那些不知道会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怪物。
开车灯，会让他们在几十公里外就变成一个移动的活靶子，吸引来所有怪物的注意。
可如果不开车灯，以他对路况的不熟悉，加上夜间视野的极度受限，很可能开出去不到一公里，就会车毁人亡。
他刚才完全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林佑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刚才差点就带着江烟离，一头扎进了最危险的境地。
“我……”林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有些泄气地靠在椅背上，刚才那股冲天的干劲，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我们不能晚上开车找人。”江烟离看着他，语气肯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