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晴朗的天空，在短短几秒钟内，迅速被翻涌的乌云所覆盖。
天色暗了下来，黑云压城，一道道惨白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狂舞，却没有发出一丝雷鸣。
死寂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世界。
紧接着，更让林佑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从金字塔的最底层开始，一具具形态各异的尸体，凭空浮现。
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沿着宽阔的阶梯，无声无息地向上蔓延。
起初，林佑还能辨认出其中有人类的尸骸，穿着各种他看不懂的服饰。
但越往上，尸体的形态就越是诡异。
有的长着三头六臂，有的身体像是扭曲的昆虫，有的则完全就是一滩不可名状的血肉……
无数他从未见过的、甚至无法想象的生物，都以死亡的姿态，陈列在这座通天的金字塔上。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不会动，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但那跨越时空传递而来的绝望，让林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尸体出现的浪潮，一直蔓延到了距离塔顶王座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才堪堪停下。
放眼望去，整个金字塔，已经变成了一座由亿万尸骸堆积而成的死亡阶梯。
“这…这都是什么……”
林佑的声音干涩，他被眼前这宏大而恐怖的景象彻底镇住了。
江烟离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脸色发白的林佑。
“佑佑，你想知道，我一直以来，都承受着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
林佑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瞳孔，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可能就是他们身体出现问题的根源。
尽管内心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想知道。”他想帮她，想为她分担。
“来吧，感受我的世界吧。”江烟离轻声说。
说完，她微微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贴在了林佑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
下一秒，林佑的世界，崩塌了。
“啊——！”
无法形容的噪音，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了他的大脑！
那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无数混乱、暴虐、残忍、冷酷的意念洪流！
【杀！杀！杀！】
【毁灭！吞噬！绝望！】
【凭什么！凭什么坐在王座上的是你！】
【下来！把你的身体给我！】
【好饿……好饿啊……】
各种语言，各种思维，各种疯狂的念头，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撕碎任何正常人理智的精神风暴。
与此同时，无数凌乱、破碎、血腥的画面，也强制性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各种奇异的外星生物，在不同的星球，以各种惨不忍睹的方式死去的瞬间。
有被同类撕碎的，有被巨大天灾吞噬的，还有在孤独的星际航行中绝望死去的……
每一幅画面，都带着最纯粹的痛苦和怨念。
林佑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个被塞了太多垃圾的硬盘，随时都要爆炸。
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挣扎，身体却被死死地禁锢在王座上。
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不…不要……”
林佑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这股洪流同化，即将成为这疯狂乐章中的一个噪音。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下方阶梯上的那些尸体。
它们活了过来！
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尸骸，全都抬起了头，齐刷刷地望向了他。
它们伸出干枯、腐烂、或是奇形怪状的手臂，朝着王座上的林佑，无声地呐喊，疯狂地抓挠。
每一具尸体，都在向他传递着最极致的恐惧、暴戾和不甘。
林佑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十八层地狱，亿万亡魂正拖拽着他的灵魂，要将他一同拉入永恒的深渊。
仅仅接触了不到半分钟，林佑的精神就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眼中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意识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贴在他额头上的那片冰凉，忽然离开了。
“呼……呼……呼……”
精神风暴和恐怖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林佑猛地瘫软在江烟离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周围的世界，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乌云、闪电、金字塔，还有那亿万的尸骸。
一切都没有变。
林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脑里依旧回荡着刚才那些恐怖意念的余音，嗡嗡作响。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向抱着自己的江烟离，眼神里充满了难以形容的震撼和痛惜。
刚才那地狱般的三十秒，对他来说，比在末世里经历的所有战斗加起来还要漫长，还要痛苦。
而烟离……
烟离竟然一直都生活在这样的地狱里？
林佑的心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江烟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揽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仿佛在无声地安抚他。
“那…那些……就是你说的声音？”林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江烟离轻轻地应了一声。
“它们，是这座金字塔上所有死者的残响。”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向下方那无边无际的尸骸。
“我们最近总是觉得很累，就是因为这个？”
“嗯。”江烟离点了点头。
她指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尸骸，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
“你看，它们已经快要爬到塔顶了。”
“我一直用自己的力量压制着它们，不让它们冲上王座。但它们就像潮水，一波比一波更强。”
“我现在，每天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和它们的对抗上。所以，我会感到疲惫。”
“而你的力量，源自于我。我的力量在被大量消耗，你自然也会受到影响。”她低下头，看着林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