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瘆人的白色正从骨锤的接触点向上蔓延。
辐射侵蚀！
只是物理上的触碰，辐射便开始啃噬骨锤的甲壳。
骨锤感染者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猛地抽回手臂，它低头看去。
只见右臂末端的骨质结构上，被白色覆盖的区域已经开始龟裂，几片甲壳应声剥落，露出底下变了颜色的肌肉组织。
一锤下去，对方和它都没讨到好处！
林佑把望远镜递给李寺。
李寺接过去看了一会儿，脸色瞬间沉重起来。
“这些普通丧尸居然能和特殊感染者打起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看到它们眼睛的颜色了吗？”
林佑压低声音问道。
“看到了，好像是绿的、还会发光！”
“那你再看看地面。”
李寺调整焦距，视野对准广场地面。
“白色粉末......跟刚才路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对，就是我们在路面上发现的那种东西。”林佑同样低沉的说道。
他拿回望远镜，继续锁定战局，其他人也眯着眼睛观察个大概。
广场上，情况正在急转直下。
骨锤感染者吃了亏，变得异常暴躁，嘶吼着抡起骨锤，朝周围的辐射感染者一通乱砸。
每一击都命中了一只。
辐射感染者的身体远不如特殊感染者结实，被砸中的部位纷纷碎裂、变形。
但它们生命力顽强，一只都没倒下。
哪怕脊椎被砸断，它们也只是歪着身子继续逼近。
哪怕头颅被砸得凹陷进去，双腿依然在机械地挪动。
这些东西对物理伤害的承受力，比普通丧尸还要离谱。
驱动它们的已经不是生物机能，而是辐射本身。
只要体内参杂了辐射的核心还在运作，一般的躯壳损伤对它们来说就不是致命伤。
反倒是每一次接触，都在给骨锤感染者带去不可逆的辐射侵蚀。
林佑亲眼看见，那只骨锤感染者的右臂已经大面积白化，骨质甲壳像风化多年的岩石般剥落，下方的肌肉组织在辐射下迅速溃烂。
它的攻击频率开始减慢。
与此同时，辐射感染者的包围圈从未停止收缩。
十一只辐射感染者依旧保持着固定的间距，步步紧逼。
“太阴了......”
蒋玲也用肉眼远眺，看不清细节，但大致轮廓还是能辨认的。
“那些带辐射的家伙，被打成那样也不倒，就一个劲儿往前蹭？”
望远镜里，发生了新的变化。
骨锤感染者终于撑不住了。
它那条被辐射侵蚀的左腿猛地从膝盖处断裂，焦黑的断面喷出一股粘稠的黑液，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它还在挣扎，用仅剩的右腿支撑身体，挥舞着骨锤朝最近的辐射感染者横扫过去。
但这次挥击的力道弱了太多，骨锤本身也碎得不成样子，前端整块脱落，只剩下一截参差不齐的骨茬。
被扫中的辐射感染者只是晃了一下，紧接着，往前迈了一大步。
他用双手死死按住了骨锤感染者的肩膀。
几乎在同一时间，左右两侧又各有一只辐射感染者逼近，从两翼抱住了它的躯干。
三只辐射感染者，同时接触到了骨锤感染者的身体。
随后三只辐射感染者的身体表面，骤然亮起绿色荧光，一股辐射能量从它们的掌心和胸口涌出，直接灌进骨锤感染者的体内。
骨锤感染者开始剧烈抽搐，它的皮肤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变色，灰白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
肌肉在收缩中解崩，骨骼在辐射能量的侵蚀下化为粉末。
它还在嘶吼，但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含糊，最后只剩下一声微弱的气音。
从三只辐射感染者贴身，到骨锤感染者彻底停止挣扎，全程只用了十五秒。
林佑放下望远镜，握着镜筒的手微微收紧。
这种攻击效率，高得可怕！
一只拥有骨质甲壳防御的特殊感染者，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重武器或者多人配合才能拿下，但辐射感染者根本不怕的护甲有多厚。
它们不在乎被打，因为物理伤害对它们来说无足轻重。
它们只需要贴上去。
一旦接触，辐射就能开始起作用。
被动防御变成了主动毒杀！
这是完全绕开传统战斗逻辑的生存模式。
你的甲壳再厚，力气再大，只要碰到它们，你就在被腐蚀。
而它们不怕被你打碎，因为你总要触碰它们吧？
纯粹的以命换命，但辐射感染者的命显然比对手便宜得多。
林佑把望远镜递给蒋玲：“你们都看看吧。”
蒋玲接过来，看了几秒，嘴巴便紧紧闭上。
广场上，捕食还在继续。
骨锤感染者的尸体已经变成了一摊无法辨认形态的焦黑色烂肉。
那些辐射感染者松开手，眼睛的绿色荧光比刚才亮了不少。
特殊感染者体内积攒的能量，此刻全成了它们的养分。
蒋玲把望远镜从眼前拿开，脸色有些发白。
“它们......把那只大块头吃了？”
“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吃，应该是用辐射把它体内的能量全部分解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林佑纠正道。
“那跟吃有什么区别？”
孙秀兰在后面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确实没什么区别。
李寺拿着望远镜又看了一眼，低声说。
“林指挥，那些灰皮的......被打成那样都没死？我刚才明明看到好几只被那个大个子砸断了骨头，现在还站着呢。”
“对，钝器击打对它们效果很差，而且似乎打头也不会立马死去。”林佑点头。
“那怎么杀啊？”
李寺问。
林佑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回答：“目前不清楚。”
“先撤吧，这里离它们只有一百米，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
几人刚准备撤，林佑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等一下。”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广场上，那群辐射感染者解决掉猎物后并没有散开，而是重新站成松散的队列，开始移动。
方向是......林佑的心往下一沉。
朝南，沿着商业街的主路，往海岸公路的方向移动。
如果它们保持这个方向和速度，很快就会抵达海岸公路，而他们的车就停在路边！
“快，撤！”
林佑语气严肃道。
“所有人回车，立刻，要赶在被这些家伙发现之前！”
不需要多解释，光看林佑的表情，在场几个人就知道事情不妙。
众人弯腰沿着矮墙快速折返。
李寺和蒋玲动作利索，跑起来很快就没了人影。
孙秀兰也不拖泥带水，端着步枪，脚步轻快地跟在后面。
江烟离走在最后，步伐从容，她的目光朝那群辐射感染者的方向扫了一眼，黑色瞳孔里毫无波澜。
众人回到车旁。
林佑一边拉开车门一边按下对讲机。
“李寺，蒋玲，上车后往前，速度保持四十，别飙太快，发动机声音越小越好。”
“明白！”
两辆摩托几乎同时发动，低转速的嗡鸣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
陆巡也跟着启动。
林佑把挡挂到一档，慢慢松开离合，让车子以最低速度滑行起来，柴油机的声音被压在低频，没有突然拉高转速的刺耳感。
车队很快就驶离了那片区域。
林佑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后方，商业街的出口暂时还没有灰色身影出现。
“把窗户关上。”
他朝后座说了一声。
孙秀兰二话不说，把半开的车窗摇了上去。
蒋玲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压得很低：“林指挥，它们跟上来了吗？”
“暂时没有，但保持速度，别回头看。”林佑回道。
车队往前驶了约两公里后，林佑才稍微松了口气。
后视镜里依然是空荡荡的海岸公路，没有追击的迹象。
辐射感染者的移动速度不快，只要拉开了距离，问题就不大。
他把速度提到六十，继续沿海岸公路行使。
后座的孙秀兰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刚才那些东西......是不是跟核电站有关？”
“对。”
林佑点头。
“那些灰色皮肤、绿眼睛的感染者走过的地方就会留下那种粉尘，它们身上携带的辐射能量会杀死接触范围内的一切生物。”
“所以......碰都不能碰？”孙秀兰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情绪，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嗯，绝对不能和它们近战。”
林佑如实说道。
“碰到就会被辐射侵蚀，刚才那只特殊感染者比我们在座任何一个人都要强，骨甲那么硬，结果还是被溶了。”
孙秀兰不说话了，她握紧了步枪握把。
对讲机里李寺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林指挥，前方路况正常，要继续往北侦察吗？”
林佑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里程数，他们已经跑了约二十五公里，按原计划是侦察到三十公里处折返。
“再往前五公里看看情况，”林佑回道。
“如果路况没问题就折返。”
“收到。”
车队继续向前。
海岸公路的这一段路况确实不错，路面坑洼少，视野开阔，两侧没有高层建筑的遮挡，不容易被伏击。
作为核电站行动的先遣路线，条件相当理想。
唯一的隐患就是刚才那批辐射感染者，如果它们继续南移，这条路线的安全性就要大打折扣了。
林佑在脑中快速盘算着。
十一只辐射感染者，加上之前在河滨大道看到的那批，城北核电站方向肯定还有更多。
如果核电站方向的辐射感染者群体真的在大规模南迁，那海岸公路迟早也会受到波及。
车队的行动必须赶在它们彻底扩散之前，时间窗口可能比想象中更紧。
又往前开了约四公里，对讲机再次响起。
“前方一公里处有个岔路口，右转通往内陆方向，路面上有车辙印，看起来最近有车经过。”蒋玲报告。
“什么类型的车辙？”
“很宽，应该是重型车辆，卡车或者装甲车那种。”
林佑眉头动了一下。
重型车辆，在这个位置。
“能判断方向吗？”
“车辙是从内陆方向开出来的，到了海岸公路后......朝北！”
朝北？
谁会在这个时候朝北开？
“记下位置，回去报告”林佑说。
可能是军方的队伍，也可能是其他不明势力。
无论如何，有重型车辆在附近活动，这个情报对基地来说很重要。
“好了，差不多了，折返吧。”林佑看了一眼里程。
“收到。”
两辆摩托在前方减速掉头，陆巡也找了个宽阔的路面完成调转。
车队开始返回。
这次走的是同一条路，林佑特意观察了一下之前发现白色粉尘的那段区域。
远远地，他就看到路面上的白色痕迹似乎比来时更明显了。
“减速。”
陆巡放慢车速，林佑拿起望远镜朝前方扫了一眼。
粉尘区域的范围确实扩大了，来时大约三四百米的覆盖面积，现在目测已经超过了五百米。
而且，在粉尘区域的北端边缘，有两个灰色的身影正在缓慢移动。
辐射感染者。
“前方有目标，两只，在路面粉尘区域北端，距离约五百米。”林佑按下对讲机。
对讲机里安静了下来。
“那怎么办？”李寺问。
林佑快速判断。
两只，数量不多，而且它们目前的移动方向是朝东，并非朝南，没有正对着车队。
海岸公路够宽，从左侧绕过去，保持三百米以上的距离，应该没问题。
“从左侧绕行，保持高速通过，不要靠近粉尘区域，速度拉到八十以上，一口气过去。”林佑下令。
“明白！”
摩托的引擎声拔高，两辆越野摩托率先加速，偏转到公路最左侧车道。
林佑也踩深油门，陆巡的柴油机沉闷地咆哮了一声，速度迅速攀升。
车队以近九十公里的时速，从粉尘区域的最外围呼啸而过。
林佑从侧窗余光瞥了一眼，五百米外，那两个灰色身影似乎转了下头，朝公路方向看了一眼，但它们没有追过来。
几秒钟后，车队就已经把那片区域远远甩在了身后。
“应该没有惊动它们，没事了。”
蒋玲松了口气。
但林佑没有放松。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整合今天获取的所有信息，这些信息必须在今天之内传达给基地高层。
车队回到了河滨大道，经过那个加油站路口时，林佑特意减速看了一眼。
那具穿防护服的辐射感染者尸体还趴在原地。
“李寺！”林佑按下对讲机。
“在。”
“看到前面路中间那具尸体了吗？穿黄色防护服的。”
“看到了。”
“你用望远镜仔细看一下它的肩膀和胸口位置，有没有标志。”
李寺停下摩托，举起望远镜观察了几秒。
“有......辐射标志。”
“这是核电站的工作人员？”
“很有可能。”
林佑把车停下来。
“来，大家集合一下。”
几人围到陆巡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