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在地府安顿下来后,找了个机会,单独向后土请教。
“娘娘,我有一事想不明白。”
后土坐在轮回盘旁,示意他坐下:“你说。”
许长安斟酌了一下措辞:“娘娘此前曾在轮回中看见过我。在不知多少元会之后,有一方小千世界中,一个叫许长安的人参悟轮回,开辟地府。可如今我又在这里。那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我?是现在的我,还是将来的我?”
这个问题他没跟任何人讨论过,算是他和许灵溪的一个秘密,之所以和后土娘娘讨论,那是因为后土找到他的那一刻,他的这个秘密就已经被对方知晓了。
后土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轮回盘中流转的光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轮回之中,时间本就不是一条直线。”
她抬手轻轻拨动轮回盘,盘面上的光影随之变幻,“你看到的过去,未必真是过去。你看到的未来,也未必真是未来。轮回转动时,万般因果交织,时间像一张网,而非一根线。”
许长安皱眉:“那现在的我,和将来的我,是什么关系?”
后土看向他:“你说的是同一人,也不是同一人。就像一棵树,春天发新芽,秋天落叶。新芽是树,落叶也是树。你不能说新芽才是真的,落叶是假的。”
“你在洪荒是人族圣师,在小千世界是地府之主。两个都是许长安,都是真的。”
许长安沉默了一阵,又问:“那我的存在,会不会改变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
后土摇头:“轮回之中,没有‘已经发生过’这一说。你在这里,便在这里。你在那里,便在那里。”
“时间不会因为多了一个你而错乱。因为你本就是轮回的一部分。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海不会因此多了一滴水,也不会少了一滴水。它只是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
许长安低头半晌没有说话,随后他站起身来,朝后土行了一礼,“多谢娘娘。”
五百年后,生洲岛上空忽然祥云汇聚。
许灵溪从洞府中走出,三尸在她头顶盘旋环绕,善尸、恶尸、自我尸缓缓交融。
三尸融为一体。
她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冲破那道最后的壁障。
最终证道混元。
天穹之上,庆云翻涌,金光洒落。
天音阵阵,万物齐齐道贺。
海面上无数水族跃出,山间灵兽伏地低鸣。
整个洪荒都感应到了,又一位圣人诞生了。
许灵溪站在池边,身上气息缓缓平复。
青微微微一笑:“恭喜。”
她没有在大陆停留太久,带着青微,以及四个童子一同进入混沌,寻了一处清净之地,开辟道场。
新道场取名青莲宫,宫前种着那一棵没有成熟的葫芦藤。
此后,许灵溪便隐居青莲宫,不再过问洪荒诸事。
而她原来的道场生洲岛,则留给了许长安。
许长安得了后土允准,可以常驻生洲岛修行。
他落在岛上,那方池水还有一朵二品小莲在缓慢成长,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再次成长为一株十二品造化青莲
许灵溪证道混元,洪荒震动。
截教自封神大战以来,万仙凋零,气运衰败到了极点。
弟子死的死,上榜的上榜,碧游宫中冷冷清清,早已没了当年万仙来朝的盛况。
可许灵溪这一成圣,情形便截然不同了。
截教又新增了一尊圣人,而且还是三尸成道的圣人。
如今截教已经交到赵公明等人手中,通天教主离开之前曾经嘱托几人:“截教往后传道授业,不收心性不端之人。宁缺毋滥。”
几人闻言齐齐应下,此后数百年,截教虽不再像从前那般来者不拒,却也因此收拢了一批真正有道心的弟子。
碧游宫中的香火重新燃起,金鳌岛上再次有了仙鹤飞鸣之声。
许灵溪成圣以后没过太久,这一日,东胜神洲,花果山。
山顶上那块当年女娲补天时遗落的五彩石,石中不知何时结了石胎。
这一日,石头忽然炸开,碎石飞溅。
石中蹦出一只猴子,落地便走,走了便跳,跳了便跑,眼中两道金光直冲斗府。
天庭震感。
玉帝正坐在灵霄宝殿上,忽然觉得地动山摇,手他皱起眉头,命千里眼、顺风耳查看下界发生了什么。
千里眼和顺风耳领命,一个望,一个听,片刻后回禀:“启禀陛下,是东胜神洲花果山上一块石头炸了,从中蹦出一只石猴。金光便是从他眼中射出。”
玉帝闻言,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后摆了摆手:“不过是只石猴,不必理会。”
千里眼和顺风耳对视一眼,也没再多问,退了下去。
石猴出世后,很快便在花果山站稳了脚跟。
他与群猴打赌,钻进瀑布,发现了水帘洞。
洞中有石锅石碗,有石床石凳,还有一块石碑,上刻“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群猴见他立下大功,便拜他为王,称“美猴王”。
此后数百年,石猴与猴群在这山中逍遥自在,不伏麒麟管,不归凤凰辖。
春采百花为食,夏摘野果充饥,秋收芋栗,冬觅黄精。
日子过得快活似神仙。
直到有一日,一只老猴忽然倒地,再没起来。
石猴蹲在旁边,看着老猴僵硬的身躯,问身旁的猴子:“他怎么了?”
“死了。”有老猴答道。
“死了?什么叫死了?”
“就是没了。再也不会醒了。我们都会有这一天。”
石猴脸上的笑第一次凝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道:“那我不干。我要学个不老不死的法门,谁也带不走我。”
群猴听了,有的笑,有的劝,说那是命,躲不过的。
可石猴不听,执意要去寻仙访道。
老猴们拗不过他,便告诉他,听说海外有神仙,或许能学长生之术。
石猴便扎了木筏,摘了野果当干粮,独自漂洋过海。
海上风浪大,他不知漂了多久,也不知方向。
木筏被浪打翻过,他被海流卷走过,可每次都能侥幸存活。
就这样跌跌撞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漂到了哪里。
这一日,风浪又起。
石猴的木筏被掀翻,他抱着一截断木,在海中沉浮。
等他再睁眼时,人已趴在一片沙滩上。
他抬头望去,岛上草木葱茏,灵气氤氲。
远处几间竹屋错落,屋前有一方池水,池中一朵青莲开得正盛。
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池边喝茶,身边还有两个小童。
此人正是许长安,而那两个小童则是他这些年兴致来了所点化的两条锦鲤。
他如今也已结成顶上三花,成就大罗。
石猴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过去,扑通跪在那中年男子面前:“老神仙,教我长生!”
许长安放下茶盏,低头看了看这个浑身湿透、满脸沙土的猴子,愣了一瞬。
他打量了着石猴满脑子的问号。
大圣怎么来到他这里了,他不应该是拜菩提为师吗?
“你从哪来的?”许长安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是其他的猴子。
“花果山!”石猴答得干脆,
“我漂了不知多远,就到了这儿。”
“还真是大圣!”许长安心中想道。
随后他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说道:“我这没有什么长生法门”
石猴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
“不过,你既然能漂到我这岛上,也算有缘,我可教你一些保命的本领,让你以后寻仙问道也不会受到欺负。”
石猴一听,立刻又亮了眼睛:“谢老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