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然闻言一怔。
妖尊等了我一天一夜?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这种级别的老怪物,多半是个脾气暴戾、喜怒无常的人。
没成想,这位妖尊居然愿意等自己酒醒?
看来这妖尊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活阎王。
这倒是让沈然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放缓了些。
“发什么呆啊!”
钟灵见他发愣,急了。
她皓腕翻转,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崭新的华贵衣装。
“快把这身换上!”
见沈然慢吞吞的,钟灵忍不住了直接上手。
她三下五除二剥下沈然的外袍。
将那套玄黑镶金边的妖族王室衣袍强行套了上去。
随后,她踮起脚尖,玉指穿插过沈然的墨色长发。
小心翼翼地将一顶流光溢彩的紫金冠,端端正正束在他头顶。
这件衣裳剪裁得体至极,用料更是奢侈到了顶峰。
玄黑底色衬得他面如冠玉,暗金色的刺绣活脱脱的游龙,盘旋在袖口与衣摆之间。
沈然随意理了理领口,转过身来。
平日里那股子散漫不羁的浪荡气,被这身衣袍硬生生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浑然天成的厚重威压。
配上他原本就高挺的鼻梁和凌厉的眉骨。
俨然一位贵气逼人的妖族储君。
钟灵帮他抚平衣褶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她抬起头,视线撞上沈然的面庞,面颊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抹红霞。
那双狐媚的紫眸里,竟破天荒地溢出几分毫不掩饰的痴迷。
“哎,别看了。”
沈然屈指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知道我帅得惊天动地,但也别这个时候犯花痴,擦擦口水先。”
钟灵羞恼地白了他一眼。
“不要脸!”
她转过身,率先朝着殿外走去。
沈然轻笑一声,迈开大步跟上。
刚一踏出寝宫大门,入目的景象便让他暗自咋舌。
整座行宫张灯结彩,从高高的殿檐直垂到地。
随处可见一人高的巨大红烛熊熊燃烧,连地上铺的都是印着暗金祥云的厚重红毯。
道路两旁,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重甲的侍卫和衣着统一的妖族侍女。
见两人现身,这些妖族齐刷刷单膝跪地。
动作整齐划一。
“见过王女殿下!”
“见过沈大人!”
这排场,确实给足了他这位人族女婿的面子。
沈然双手负后,十分受用地冲众人颔首示意。
随后,他大步流星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一把牵起钟灵那软若无骨的玉手。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被牵手,让钟灵多少有些难为情。
但她并未挣脱,反倒顺势往沈然身边靠了靠,任由他牵着朝前方走去。
由于妖都禁飞。
两人只能顺着宽阔平整的青石板大街,步行前往目的地。
沿途的妖族平民见到这阵仗,纷纷退避三舍,伏跪在街道两侧。
不多时,一座巍峨耸立在妖都最深处的宏伟建筑,横亘在沈然的视野中。
这建筑比之前那座啸月狼族的祖殿还要庞大数倍。
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血色晶石砌成,在暗红色的天光下,透着一股斩破苍穹的狂暴威压。
钟灵放慢脚步,指着前方。
“这便是妖尊大人的神宫了。”
沈然脚步一顿,转过头满脸狐疑。
“她就住这儿?”
“那也能叫等了我一天一夜?”
钟灵轻声解释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
“妖尊大人昨日才刚刚从天墟赶回来。”
说到这,钟灵那张白皙的脸颊,再次滚烫起来。
她压低嗓音,声若蚊蝇。
“娘亲说,妖尊大人是特意为了我们的婚事,专门赶回来的。”
听到“天墟”二字,沈然心头一震。
人族与八荒妖域之所以打得不可开交,尸横遍野。
就是为了争夺这个名为天墟的远古遗迹。
也不知那鬼地方究竟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异宝,能让两族至强者全都杀红了眼。
看来这老丈人的面子还真够大的,能把这尊大神从天墟摇回来喝喜酒。
不多时,两人已经停在那座血色宫殿的正大门前。
沈然抬起头,盯向宫殿正上方。
那里悬挂着一块巨大无匹的黑金牌匾,上书四个血红的大字。
【天妖神宫】
字体狂放,每一笔都透着浸透了无尽生灵鲜血的肃杀之气。
钟灵松开沈然的手,整理了一下仪表。
她上前两步,冲着那扇紧闭的血色巨门,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
“狼族王女钟灵。”
“求见妖尊大人!”
清脆的话音远远传开,回荡在空旷的血色广场上。
数息后。
殿内突然飘出一句轻快的话语。
“进来吧。”
这嗓音直逼黄莺出谷,清脆悦耳到了极点。
并没有沈然想象中那种生杀予夺的跋扈。
“进去后,千万不要乱说话!”
钟灵转过头,极其严肃地发出了警告。
沈然老老实实地点头。
“吱呀~”
百丈高的血色巨门发出沉闷的嘶吼,缓缓向两侧敞开。
两人并肩跨过那高出膝盖的门槛,步入大殿。
大殿内部极其空旷,没有半点奢华的摆设。
只有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磨盘大小的夜明珠,将这巨大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沈然迅速扫视了一圈。
殿内此刻人还真不少,分为两排坐在椅子上。
左侧首位,正是他的老丈人啸月狼王钟啸天,以及那位风情万种的岳母白灵。
钟啸天今日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只是脸色依旧惨白。
看到沈然进来,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除了他们夫妇。
殿内还坐着另外四个生面孔。
右侧靠前的位置,坐着一男一女。
那男的长得极其俊美,贵气逼人。
那女的则是容貌绝世,一袭青衫。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仙气,却又夹杂着几分致命的妖魅。
而在他们不远处。
还坐着一名枯瘦如柴的驼背老头,和一名拄着蛇头拐杖的佝偻老妪。
沈然习惯性地分出一缕神识往前探去。
仅仅一瞬。
他便猛地打了个寒颤!
我滴个乖乖!
除了自家那位岳母白灵是半步炼虚之外。
这大殿里其他人。
清一色,全他娘的是炼虚境!
这八荒妖域的家底,未免也太雄厚了些。
沈然用力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
他的视线,不可抑制地投向了大殿正前方,那座高高在上的巨大王座。
那是整个大殿唯一的中心。
王座之上。
斜倚着一道曼妙至极的倩影。
那是一名女子。
她身上罩着一袭华贵到了极点的黑色长裙。
长长的裙摆是一朵盛开的黑莲,铺散在宽大的王座石台上。
黑裙表面,有无数暗金色的神秘纹路在蜿蜒流淌。
仔细看去,那些纹路透着股天地至理的古怪,看久了便会让人觉得连魂儿都要被吸进去。
女子的头顶,端端正正戴着一顶造型古朴的暗金色王冠。
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没有盘起,而是肆意且慵懒地披散在雪白的双肩与胸前。
顺着长发往下看。
沈然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那张脸。
美到了根本无法用世俗的言语去堆砌的地步。
五官精致得根本不属于这红尘俗世。
她并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威压。
但仅仅是靠在那里,便有一种让万物臣服、天地失色的绝对主宰感。
而最让沈然心惊肉跳的。
是她的那双眼。
那不是正常人的瞳孔。
而是两口妖冶到了极点、深不见底的血渊。
当那两口血渊注视过来时,沈然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被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卡住。
连体内的血液流速都变得迟缓无比。
这便是妖尊?
这他娘的长得也太犯规了吧!
“钟灵,拜见妖尊大人!”
钟灵行礼完毕后,疯狂给站得笔挺的沈然使眼色。
沈然回过神来,伸手抱拳。
“见过妖尊大人!”
话音在大殿内层层回荡。
其余几位炼虚境老怪纷纷侧目,视线落在沈然身上。
王座之上。
那位绝世倾城的黑裙女子,缓缓坐直了身子。
那双能吸干人神魂的血眸,居高临下。
清脆悦耳却透着无尽寒意的话语,珠玉落盘般砸了下来。
“你,就是沈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