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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匣四角的铆钉只给了贺山半分钟。

他把松掉补钉的盾沿插进底板缝里,先撬左前角。第一下只掀起一点铁皮,第二下换上腰力,铆钉才带着一小块灰砖崩出来。窄门外的守卫仍在抽短棍,卡在门缝里的那根已经弯了,门板每受一次撞击便往里弹半寸。

“还要三颗。”贺山说。

“你报数就行。”周砚站到门前。

校准二号已经绕过合拢的栅门,从旁边查验口伸进手臂。它的模板换成了中线推进,动作比先前短,半步停顿骗不出完整格挡。周砚用青锋第二式削开手腕,木剑刚回收,二号另一只手便从门缝压进来,掌缘贴着他肩侧扫过。

衣料裂了一道,肩上很快起了热痛。

周砚退到校准台边,没追着回剑。二号数值和动作都在他之上,门缝替他限住了对方身位。他只守劈、刺、撩三条进线,每挡一次便后撤半步,给贺山多留一息。

第二颗铆钉崩开。顾青禾趁空把两块薄木板垫到陈瘸子右腿两侧,用布带做了临时固定,结都留在没受伤的一边。陈瘸子前臂绳子刚解开,手指还能动,脸色却越来越白。

“别睡。”她拍了拍他的肩,“名字。”

“陈……陈守财。”

贺山手上顿了一下:“你真叫这个?”

“假的。”陈瘸子闭着眼喘气,“看你们紧不紧张。”

“能骗人,意识还在。”

“医学上没这条。”顾青禾说。

第三颗铆钉松脱时,子时到了。

周砚眼前的日常次数先暗下去。开服第十七日剩余的3/3全部作废,紧接着,新一天的次数重新亮起。

【开服第十八日。】 【归整:3/3。】 【余劲:0/1。】

旧三次没留下,新三次也没有叠上去。周砚关掉提示,木剑正好接住二号从门缝递进来的掌击。剑身压弯,他顺势斜退,没让左腕参与硬顶。

“第四颗。”贺山把盾沿再往里送。

校准室红灯转了一圈,两名守卫开始从外侧拉开窄门。弯掉的短棍被拔走,门缝一下宽到两肩。二号完整踏进来,先封周砚退向白门的路线,再逼他往校准台角落走。

周砚连出青锋前三式,剑光不快,落点全在对方推进必须经过的位置。二号每次都能封住,步子却要停一停。它没有被逼退,周砚也没打算在这里赢它;七式青锋够他把半步半步的时间攒给身后的人。

第四颗铆钉终于断开。

贺山把铁匣从底板上扯下来,用药箱绳绕了两圈,挂到盾背下方。铁匣一坠,盾带勒得他肩膀往后一沉。他转过身蹲到矮椅前:“人上来,腿谁管?”

“我。”顾青禾托住临时夹板。

陈瘸子伏到贺山背上,手刚搭住肩,便失了力。贺山一手勾住他大腿上方,避开伤处,另一手提盾,起身时膝盖抖了一下,很快站住。

“退。”周砚说。

这次走药铺井。

县试器材仓的升降架更快,出口却在公开仓库。陈瘸子的伤、铁匣和身后的追兵一旦出现在那里,路引也解释不清。药铺井多走几层,掌柜和药材都在上面。

周砚把旧路引插进白门铜槽。第六孔亮起时,二号已经追到两步外。他用第七式回撩,木剑与对方前臂碰出一声闷响,虎口当场发麻。白门打开半人宽,他先让贺山和顾青禾过去,自己贴门退入。

二号没有停。白门合拢前,它一掌拍在门边,门板震得铜槽里掉下一层红锈。周砚拔出旧路引,最后看见的仍是那张无光的脸。他没能伤到二号,二号也没能在门合上前越过旧规留下的门。

三人沿原路往上。第五层换班已经开始,货架间空着,吊篮停在第四层。贺山背人爬不了铁梯,周砚和顾青禾先合力转绞盘,把吊篮拉上来,再让陈瘸子平躺进去。铁匣压在篮底,药箱垫住右腿,顾青禾一路扶着夹板,不让吊篮晃到伤处。

到井底时,旧路引的回程印还剩四分。周砚拉了三下绳,上面很快传来绞盘转动声。陈瘸子在吊篮升过第二层时彻底没了回应,呼吸仍在,顾青禾摸过颈侧,只催掌柜再快些。

封井石重新合上时,路引的最后一点热意刚好退净。

药铺后间早铺好了旧门板。顾青禾让贺山把人放平,剪开右腿上被血粘住的布,先看足趾颜色和温度,再查足背脉搏、感觉与活动。夹伤处在小腿外侧,出血一直在渗,没出现随脉搏喷出的血柱;足背脉搏比井下更弱,脚趾却仍有感觉。

“先保住循环。”她让掌柜抬高灯,“伤口里有碎屑,骨头情况要等固定后再查。现在看不到大血管完全断裂的表现,也没到当场截肢那一步。”

这句话只排除了最急的两件事。右腿能不能恢复到受伤前,眼下没人能下结论;陈瘸子那条多年的跛腿,更不在这次治疗范围里。

顾青禾用净水和清创药逐层冲掉黑砂,掌柜递纱布,她负责压迫止血。出血慢下来以后,两人给小腿内外侧都垫上软布,再用夹板固定,脚趾留在外面方便观察。止痛药按考核时分好的剂量喂下去,陈瘸子的呼吸才从短促变得稍长。

炭笔标出的肿胀边界仍在往外扩,包扎处也继续洇出血色。顾青禾又查了一遍足背脉搏,确认夹板没有绑得过紧,才抬头看周砚。

“清创、止血、包扎、固定都完成了。现在缺的是把继续恶化压住。”她指了指炭线,“能补就补这部分。旧跛腿、骨性伤和已经坏掉的组织都不算。”

周砚点开生机余数。目标只有陈瘸子一人,系统识别到顾青禾已经完成的处理,列出的可补部分停在持续渗血、肿胀扩展和末端循环不稳三项。

他使用一次归整。

散在生机池里的零碎药力沿着已经建立的治疗路径补进来。包扎外渗出的血色先慢下来,炭线外那一圈肿胀停住,足背脉搏也比刚才清楚一点。陈瘸子的右腿仍被夹板固定,旧腿长短没变,伤口和骨头更没有凭空长好。

【归整:2/3。】 【余劲:0/1。】

顾青禾隔了一会儿再测,确认指标没有继续往坏处走,才让掌柜把人转去药铺留观床。贺山靠墙坐下,左臂护甲还凹着,盾面横裂里卡了一小块门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陈瘸子:“这趟送药,空箱没带回来。”

“人算回收物?”周砚问。

“按重量算,超额。”

陈瘸子在这时睁开眼,第一句话很轻:“铁匣呢?”

贺山把铁匣拖到床边:“醒来先找货,意识指标确实稳定。”

“医学上还是没这条。”顾青禾把他的手按回被面,“说话可以,别坐。”

铁匣锁扣已经在地下撞松。周砚垫着布把它打开,里面没有秘籍,只有一张折成四方的旧欠条。纸上写着归藏楼借出节点旧账六页,由青河县地下校验处暂存查验,归还期限在十六年前。期限下方空着,背面却盖着闻九章的私印。

夹层里还压着一枚县试器材库封签。封签边缘印有与白门相同的R1编号,胶面沾着校准台底下的灰。

“六页账是你借的?”周砚问。

“我押送,闻九章签字,下面的人收货。”陈瘸子闭了闭眼,缓过一口气,“说查三天。三天过完,路封了,账也没回来。我留欠条,本想等他肯开门时拿去讨。”

贺山把过去的账翻出来:“你收过我们辨爪印四文,带路另算一天。今天我们救人、搬箱、报废一颗盾钉。”

“断杖也算我的。”

“你自己断的。”

“为了给你们留路。”

两人算了几轮,陈瘸子最后用没受伤的手敲了敲欠条:“路费抵问路费,救命抵旧账线索,盾钉算我欠一颗。先记着,暂时互不相欠。”

顾青禾把药碗往床头一放:“再算下去,止痛药要过时了。”

天快亮时,陈瘸子留在药铺观察。周砚和贺山带着铁匣、欠条与县试封签去了归藏楼。闻九章听完脚步声,先摸到欠条背面的私印,拇指在缺了一角的印纹上停了停。

“十六年。”他说,“这利息不好算。”

他转身走进书架深处,抽出一本厚账册。线装书从外面看齐整,翻到中间却忽然薄了一截,六处断开的页根压在装订线下,颜色比前后纸页更深。

闻九章把账册摊到周砚面前。

中间正好少了六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