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块退课牌放在院门口,最上面两块写着手指麻木。
顾青禾先把这两人带到矮凳上,叫他们摘掉护腕。一个麻在小指外侧,一个从虎口延到腕背,停训以后仍没完全退。她用木签轻触几处,让两人闭眼报位置,又检查握拳与伸指。
“今天不再持剑,也不做卸力。”她把红牌翻到休息面,“下线后仍麻,去现实医院评估。别在游戏里来回试,试不出好处。”
其中一人看向公共榜:“我原班成绩还算吗?”
“问原班录事。你这只手先别拿去续分。”
顾青禾没有给出病名。游戏中的触觉变化能说明需要停止,不能隔着一层沉浸设备替现实神经做诊断。她把可公开的感觉位置、出现时段与动作轮次写到临时牌上,其余情况由本人决定是否留存。
剩下六人疼痛较轻。三人腕背酸胀,两人肘外侧牵拉,还有一人两处都疼,偏偏即时熟练分最高,十二式能在十四息内完整走完。
顾青禾把地面分成三块。白线内坐停训者,黄线内做无负重检查,绿线才允许拿木杆。八个人先各自选了一块,她再按检查结果调整。有人嫌白线难看,脚尖偷偷挪到黄线外,被她用记录板点了回去。
“线不影响原班成绩。”她说。
“看着像伤员区。”
“你现在就是伤员。等麻木退了再换称呼。”
这话直,处理也清楚。两个麻木者不再讨价,坐下后把昨夜出现症状的时间重新写了一遍。
“再走一遍给你们看?”那人问。
“不用。”周砚说,“你是来退课,不是来返场演出。”
他让六人只做起身、抬臂、空手转腰。动作一慢,共同位置更清楚:前十一式结束都还能放松,第十二式收势时,几个人会同时把剑柄向肋侧拽,脚下已经停了,肩背残下的力便落在腕肘。
症状轻重不同,发生的动作段却挨在一起。
开服第二十五日,今日归整刷新3/3,余劲0/1。周砚的来源总账仍只能看县域总数,查不到眼前八个人贡献过哪一笔。他也不需要拿余数反查。退课牌上的轮次、本人描述和现场慢动作已经能互相对照。
八份退课记录来自三个院子,教习不同,器材批次也不同。共同处只在课程:十二式速成版,十五息整套,末端收势按结束提示停止。若八人全从一个班来,还可能是某位教习带错;分散在三处,课程动作本身便值得复核。
周砚把三处院号写在纸边,暂时只圈住共同段,没有越过样本去猜总院责任。
第四问的录事很快赶来,把超额规则重申一遍:“八人不计完成分,不并入你原三十人实战。二次伤退若因接管训练不当,扣责任分。”
贺山接过八块牌:“只加人、加器材、加责任,有没有加班费?”
“没有。”
“这套制度和现实接轨得比武功快。”
抱怨归抱怨,他已经把三十八人的器材表铺开。原先五轮六剑正好给三十人用,多八人以后若重新平均,原班每人会少一轮。贺山没把人全塞进队尾,另借四根无负重木杆、两只脚步框,将退课者安排到卸力区,原有五轮照旧。
器材库起初只肯借两根木杆,理由是八人不在计分名单。贺山拿着责任条款去找录事:伤退要算接管方责任,安全器材却不算接管方额度,这账没法在同一张纸上成立。录事添了一枚临时章,四杆两框才出了库。
他回院时扛着一堆木架:“加班费没问到,至少问到工具。现实里通常反过来,工具自己找,加班也自己认。”
两名麻木者彻底休息,木杆也不碰。腕背酸胀的三人先练脚下继续走,让第十二式末端的身体别突然钉在原地;肘外侧疼的两人只做空手转腰,观察肩与脚能否共同回收。最后那个两处都疼的高分学员,被顾青禾限制为一次慢动作,疼痛升高便停。
周砚站在他侧面,没教第十三式。那一式自己也尚未获得,知道它负责把力送回起点,不等于能拿半眼示范替别人授招。
“第十二式后,别急着把剑按死。”他拿基础木杆演示最普通的卸力,“脚还在前面,就让腰先把力带开。今天只学别硬收,不接新招。”
高分学员慢走一次。剑换成轻杆以后,腕部牵拉仍出现,强度低了。第二次刚想加速,顾青禾直接把杆抽走。
“一次。”她说。
“我感觉还能做。”
“你的感觉昨天也让你退课了。”
那人张了张嘴,最后坐回凳子。他盯着自己十九分的熟练记录,像看一张没来得及兑现的票。
过了一会儿,他主动问:“脚继续走,算改错招吗?”
“今天不评你的招。”周砚说,“只看那股力别全停在手上。”
“以后还能练十二式?”
“等麻、痛都查清,课程也复核。现在没人能替你保证。”
周砚没拿“肯定没事”哄人。对方听完照旧难受,把十九分的牌翻扣在腿上,沿脚步框慢走。
原三十人陆续上线。看见院里多出八个红牌,有人担心训练轮次被占,也有人听说对方来自高分班,想过去问十二式怎么练。周砚先把边界说清:器材与原计划不变,退课者不参与明日小组,也不向任何人教授速成动作。
“那他们来干什么?”瘦高学员问。
“把疼的位置弄清楚,能卸力的学卸力,该停的停。”
“不算分?”
“不算。”
三十人看了看墙上榜单。周砚班即时总分仍在末段,多八个人也不能给数字添一格。短暂议论后,各组还是回到自己的矮凳和脚步框。昨天练成的轮次没被打乱,这比解释公平更管用。
上午复习结束,公共熟练榜刷新。周砚班多数名字后只有零或一,最高也才四;十二式速成班一排十几二十,差距看上去很难追。
录事问周砚是否申请将伤退数据先计入综合榜。他拒绝了。实战尚未开始,伤退的八人也不属于他原班。眼下熟练分低是真的,不能因为他发现另一处问题,就把自己的零改成好看数字。
“第一场顺位按即时分从低到高。”录事提醒,“你们会先上。”
“知道。”
下午只练三人换位。原班学员每次触牌后必须退到同伴侧后,木剑若被挡住,允许空手撤离,不准为了补一次有效接触硬抢。退课区也跟着做无剑脚步,六名可活动者渐渐学会在收势后多走半步,腕肘牵拉都没继续上升。
一次混组里,原班学员差点把退课者当成临时陪练。贺山把两边木牌分成蓝、红两色,红牌只进脚步区,不接触兵器。规则摆明后,原班自己用移动木牌代替对手,没人再去借八个人的高分动作。
周砚在旁边看了两轮。那六人虽然不计分,退位时反而比上午熟练;他们已经知道哪一处会疼,遇到同样角度便主动缩步。这个结果不进入第四问成绩,也足够证明停课以后仍有能做的事。
两名麻木者在游戏里休息满一轮后下线。临走前,他们同意把“下线后继续麻木”这一项回传给顾青禾的匿名统计,姓名与现实账号仍不公开。
傍晚,两人分别发来简短确认:现实手腕还有同位置感觉,一人减轻,一人未变。距离第30日统一反馈还有五天,当前现象可能来自沉浸残留,也可能与动作负荷有关,样本远远不够下全球结论。
顾青禾把两条记录封进独立伤情册,标注需现实就诊、停止复练。周砚则将六名轻症者的末端动作画在另一张纸上。六条线有长有短,停住的位置都挤在第十二式结束提示附近。
原三十人的晚间复测也做完了。两名木杆学员手指感觉正常,右膝旧伤者活动范围与早晨一致,其余人只有正常疲劳。顾青禾把这份表与退课者分开封,免得“接收八人”最后被写成周砚班自己伤了八个。
梁照川收下两份封签,只在公共记录中加了一条:十二式末端负荷待复核,不影响明日实战按原规则进行。停课与改版需要更多证据,先把有症状的人停下来却不用等总院开会。
今日三次归整一动未动。训练产生的小数照常汇入,他没在三十八人面前开池,也没让谁多做一遍。
入夜,明日实战排表贴上院墙。各班按即时熟练总分倒序入场,分低的先接受评测。
第一行,余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