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的手指还停在查阅按钮上。
旧剑冢里的青光已经暗了，七排木匣只剩匣缝那几道黑线。门外有人在清点兵器，铁鞘碰到石柱，响一下，停一下；贺山拖着黑岩盾走远，盾底磨过地面的声音比他本人更早离开。
周砚按下按钮。
最上面的木匣没有打开。
匣盖上先浮出一段灰字：
【失败突破样本-001】
【起势：左脚外扣，右肩回收，呼吸七拍。】
【停顿：第七拍后，右脚未能接入下一落点。】
【失败原因：脚底疲劳与回收线冲突。】
后面还有字，刚亮出半行，黑线从中间压下来，像有人把墨汁横着泼过整页。周砚用指尖拖了一下，黑线没有移动，匣盖下方跳出新的提示。
【当前权限：半行查阅。】
【继续查阅条件：提交一条本人同类失败记录。】
周砚看着那几行字，把记录里的三个动作记进个人栏。左脚外扣，右肩回收，七拍之后断在下一落点。动作不算高深，失败原因却写得很细，细到连脚底疲劳和回收线的先后都分开了。
他退开半步，在黑石前试着走了一遍。
左脚外扣，右肩回收，呼吸压到七拍。前六拍都和档案里对得上，到了第七拍，周砚刻意没有把右脚送出去，只让脚尖停在原处。身体的重量立刻堆到小腿，粗砖边缘往鞋底顶了一下，脚底那种发空的感觉与刚才百人阵的回收点不同，像力已经到了门口，却找不到能接住它的地方。
他停在这里，把受力方向、脚底位置和肩线高度一项项记下。再多走半步，就可能形成一条新的记录；再少一点，又只能算看过。周砚把木匣关上，没有拿自己的试步去骗权限。
他又点了一次木匣。
【不可继续查阅。】
【不可由他人代交。】
【不可使用已完成记录替代失败记录。】
规则一条条落下来，没有给他讨价还价的地方。
周砚把昨日的战斗记录调出来。基础拳法的三处锁臂、青石步的七道落点、基础剑法最后那一刺都还在，记录后面标着“已完成协同”，却没有一项能拿来替代失败。系统把成功和失败分得很开，成功只证明这条路能走通，失败才说明哪一寸路会把人卡住。
他把这行备注存进本地，文件名改成“旧剑冢-未成整-第一条”。等将来有人问起，至少能给出动作、时间和停顿位置，不能只说一句“这里有本好东西”。
周砚把视线移到旁边的木匣。第二只匣盖写着“删改动作转录”，只亮出一个缺口符号；第三只匣盖的字已经全黑，连失败地点都看不清。七排旧匣里，只有最外面这一只允许他看半行，剩下的权限要靠同类失败换取。
这份奖励不急着把门打开，先要求人证明自己确实走过门槛。
外面传来贺山的声音：“余一，你还没出来？我这盾再拖下去，维修师傅要按大件收运了！”
周砚关掉木匣。
黑石上的光随之收回，目录仍停在半行标题。那条“河口旧练场”的地点名藏在最下方，刚才被灰字压住，现在露出四个字，后面跟着一枚小小的入场标记。
他把标记记住，走出窄门。
旧剑冢外，神武天宫的人已经分开。第一圈剑手把冷铁交回器械架，第二圈盾手在石柱旁互相检查护臂，阵首拿着一块薄木板，逐项核对百人阵的脚位和损耗。韩铮站在木板旁，看到周砚出来，只问：“核心权限？”
“能查一半。”
韩铮没有追问。他低头在木板上添了一笔：“剩下一半？”
“要失败记录。”
“你有不少。”
周砚看了他一眼：“系统要同类。”
韩铮把木板收起，没有笑：“那就自己走一次。”
贺山拖着黑岩盾凑过来，盾边已经缺了一角：“走之前先看这个。黑岩盾耐久归零，维修窗口排到三天后。要是核心权限能换盾，我现在就把木匣全搬回去。”
“不能。”
“你都没问。”
“问了也不能。”
贺山把盾往地上一靠：“你这人做预算，连希望都按废品处理。”
顾青禾从外环收回记录板，手里还夹着周砚刚才的受击表：“左腕二级，右肩有撞击，右膝活动没有新增限制。医院复评的时间我发你，别拿旧剑冢的门票去改预约。”
“不改。”
“河口旧练场是什么？”她问。
“目录里的地点。”
周砚把“失败突破样本-001”的三行记录说了一遍，没有把黑线后的内容补出来，也没有把半行当成完整答案。顾青禾只听到“脚底疲劳”和“回收线冲突”，便在记录板上写下两个词：“承载，时序。”
贺山把脑袋凑过去：“这两个词能不能用来申请维修？”
“不能。”
“那写它们干什么？”
“后面会用。”顾青禾收起笔，“维修也会用，先把盾送回去。”
旧剑冢外的石钟敲过十二下。
周砚眼前的界面闪了闪。
【新一日开始。】
【归整次数：3/3。】
【余劲：0/1。】
上一日的三次归整已经留在百人阵里，刷新后的次数和旧存余数分开计算。周砚看了眼基础剑法、青石步和基础拳法的余数栏，三门都留有前几日积下的存量，旧剑冢战斗只让协同记录多了一小截，未出现新的武学项目。
他没有开归整。
河口旧练场需要失败记录，目录权限又写得很清楚，能查不等于能学。现在用次数填熟练，只会把已经走过的路再铺平，拿不到黑线后面的内容。
韩铮在阵首位置重新喊人集合。百人阵的阵脚重新排列，昨天被周砚走过的粗砖边缘还留着白痕，贺山的黑岩盾靠在一旁，缺口里卡着几粒灰石。神武成员开始按训练记录复盘，没有人把核心门当成谁的私人物品，也没人把一场输赢写成一句结论。
周砚把校剑席牌交还给旧剑冢的登记柱。
铜线熄灭，核心窄门缓缓落回地面。那七排木匣被石壁重新遮住，只剩第一只匣盖上的半行灰字，在缝隙里亮着。
【失败突破样本-001】
【继续查阅条件：提交一条本人同类失败记录。】
三人退出旧剑冢。
现实舱盖打开时，周砚的右手先搭上扶手。肩膀还留着撞击后的钝感，左腕在背伸到一半的位置发紧。他没有急着摘接入环，先把刚才的三个动作写进本地记录：左脚外扣，右肩回收，七拍后断步。
动作导出文件很快生成。
周砚把游戏记录和现实记录并排打开。游戏里的失败样本只有七拍到下一落点之间的一段空白，现实动作导出也在同一个位置缺了一截，时间标记停在0.01秒，前后两段数据都完整，只有中间那一格没有任何传感读数。
他把两份文件的起始时间校到同一秒，又把肩线、脚尖和呼吸曲线逐项放大。游戏记录里的左脚外扣幅度是一个完整角度，现实端少了不到一度；右肩回收的速度几乎一致，到了第七拍，游戏端的脚底压力曲线先抬后断，现实端则直接变成一条平线。空白不长，却刚好落在“该不该继续”的那一下。
周砚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很小的方框，把两份记录的缺口圈在一起。方框旁边只写了“同点、不同承载”，没有写猜测。旧剑冢的黑线还在，现实设备的空白也还在，眼下能确认的只有它们长度相同。
他把时间轴放大。
缺口仍在。
第34章那次动作导出里，也有一段相同长度的空白。以前他把它归到设备延迟，现在旧剑冢给了另一种可能：有些动作不是没记录，而是被记录在了黑线后面。
周砚没有把这句话写进结论栏。
他只在备注里添了一行：同长度空白，待复核。
桌面上，医院复评提醒跟着亮起。贺山的维修报价紧挨着它，数字比周砚上个月的房租还长。顾青禾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按时复诊。
周砚关掉报价单，重新点开目录截图。
截图最下方，“河口旧练场”的入场标记还在。
这次他看清了旁边的限制：进入者必须带一名能真正练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