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在示警。”
李洪伟扳开枪身看了一眼,确认子弹没有问题,又重新合拢。
“站稳,别乱动,前面可能有东西。”
陈玉聪赶紧取下侵刀,双手紧紧握住刀柄。
刚才爬坡时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盯着来福所看的方向,连呼吸都放轻了。
山岗前方是一片二茬林子,这片林地以前被人砍过。
高大的老树已经没有多少,剩下的树桩周围重新长出大片幼树和灌木。
榛柴、刺条、藤蔓挤在一起,积雪压在枝头,把许多缝隙挡得严严实实。
二茬林子平日里最容易藏东西。
野兔喜欢钻进低矮灌木,野鸡会躲在雪下。
野猪、狍子也常来这里找食。
可眼前这片林子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听不见鸟叫,看不见兔子脚印,甚至没有积雪从树枝上掉落的轻响。
整片林地像是空了一样。
李洪伟没有立刻靠近。
他先带着来福横向走了十几步,又站到下风处闻了闻。
风从二茬林子里吹出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野兽气味。
来福身体越压越低,它盯着林中一片浓密灌木,嘴唇微微掀起,露出尖牙。
陈玉聪看见这一幕,心里猛地一紧:“姐夫,是不是那头熊?”
“多半是。”
“它藏在里面?”
“嗯。”
李洪伟看向雪地。
黑熊脚印到了林外以后便消失了。
不是气味断了,而是里面枝叶太乱,雪面也被灌木挡住。
那头黑熊只要伏在一处树根后,黑毛便会和阴影混在一起。
隔着几十步,根本看不清它的位置。
更麻烦的是,二茬林子里到处都是遮挡。
人看不见黑熊,黑熊却能闻见人味。
它若躲在灌木后面不动,来福必须再靠近一段距离,才能锁定具体位置。
可一旦靠得太近,谁都无法保证黑熊会不会突然扑出。
“不能直接进去。”
陈玉聪压低声音:“里面连路都没有,黑熊躲在树后面,咱们到跟前都看不见。”
“你总算看明白了。”
李洪伟握紧猎枪,目光不断扫过林中。
雪地、断枝、灌木缝隙,全都没有明显动静。
那头黑熊似乎藏得极深,也可能正伏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位置,等着二人主动靠近。
陈玉聪盯了一阵,手心已经冒汗:“要不朝里面开一枪?”
“啥?”
“先放一枪吓它。”
陈玉聪指向林子:“黑熊听见枪声,肯定会往外跑。”
“它只要一动,来福就能看见。”
“咱俩站在外面,等它冲出来再想办法。”
“不能开枪。”李洪伟当即否决。
“为啥?”
“你知道它会往哪跑?”
陈玉聪一愣:“它总不能往咱们这边冲吧?”
“谁告诉你不能?”
李洪伟看了他一眼:“黑熊受过伤,对枪声只会更加敏感。”
“它若往林子深处逃,咱们追不上。”
“它若从侧面跑,来福也未必拦得住。”
“它若认准枪声的方向扑过来,咱们连找树躲避的时间都没有。”
陈玉聪张了张嘴,脸色慢慢变了。
这片二茬林子少说也有几十亩,他们只有两个人,根本封不住四周。
猎户放枪驱赶猎物,必须提前安排人手。
几个人守住山口,几个人守住侧面,再让猎狗从另一头逼近。
猎物无论往哪里跑,都有人拦截。
眼下只有他和李洪伟。
一枪打出去,看似能让黑熊现身,实际也会彻底打乱踪迹。
“它要是跑了,咱们还能让来福继续追。”
“雪地里追不上。”
李洪伟说道:“黑熊四条腿,人只有两条腿。”
“平路上你都跑不过它,更别说这种白沙山头。”
“一旦让它受惊乱窜,来福或许跟得上,咱们却跟不上。”
“到时候狗在前面,人在后面。”
“来福单独撞上黑熊,谁救它?”
陈玉聪立即看向来福,来福仍伏在前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二茬林子。
“那不开枪,咋把它找出来?”
李洪伟没有回答,他站在林外,仔细观察着周围地势。
左侧是一道缓坡,灌木更密。
右侧有几棵碗口粗的松树,可松树后面同样是大片刺条。
正前方只有一道狭窄缝隙,隐约能看见黑熊踩断的枝条。
从这里进去,极可能顺着黑熊留下的踪迹找到它。
可那也意味着,黑熊同样可能沿着这条路迎面扑来。
风向没有问题。
来福能闻见黑熊,黑熊多半也已经闻见了他们。
它到现在都没有动,说明并不急着逃。
受伤的猛兽藏在密林里,往往比正面冲撞更加危险。
陈玉聪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姐夫,咱们退不退?”
“先想想。”
“要不绕到林子后面?”
“这片林子太大。”
李洪伟摇头:“等咱们绕过去,黑熊早就能换地方。”
“让来福自己进去叫?”
“不能让它单独冒险。”
陈玉聪彻底没了主意,开枪不行,放狗不行,绕路也不行。
两个人站在林外,连黑熊到底藏在哪一片灌木后面都看不清。
时间却不能一直拖下去。
从东河村走到这里,他们已经耗掉不少工夫。
山里冬日天黑得早。
继续停留,回程时就可能碰上雪面结冰。
那时别说抬一头几百斤的黑熊,二人能不能平安走回去都难说。
李洪伟望着死寂的二茬林子,久久没有出声。
陈玉聪握刀的手已经有些发酸,却不敢放松。
“姐夫,要不算了。”
“这熊不好找,咱们回去也不丢人。”
“陶强四个人都差点死在它手里,咱们没必要跟它耗。”
李洪伟依旧盯着前方,眼下最稳妥的办法,确实是转身离开。
可黑熊已经藏进二茬林子,它身上有伤,又吃过猎狗。
若放任不管,谁也不知道它接下来会不会沿着山路靠近村庄。
更何况来福已经闻到它的准确方向。
现在离开,等下次再来,昨夜的薄雪很可能把踪迹全部盖住。
再想找到这头走驼子,只会更加困难。
李洪伟思索许久,仍没找到一个真正稳妥的办法。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接过来福的牵绳:“玉聪,你留在这里。”
“姐夫,你要干啥?”
“我带来福进去看看。”
“不行!”
陈玉聪立即上前一步:“那头黑熊就在里面,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