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四仍旧拼命挣扎。
陈玉聪被他拖得脚下打滑，几次差点摔倒，只能咬紧牙关抱住。
“秦四叔，你刚才要是真打中他，咱们谁都说不清！”
“那两个枪眼，一个打在树上，一个擦着脑袋过去。”
“再说了，秦四叔，你枪法这么准，难道真想要他的命？”
秦四胸口剧烈起伏，目光仍像刀子一样盯着地上的何三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手臂上的力气才慢慢卸下。
李洪伟确认他不再挣扎，这才一点点松开手。
陈玉聪也赶紧退开，喘得脸都红了。
秦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猎枪，又看向被吓晕的何三财，脸色阴沉得吓人。
“让他们滚。”
李洪伟转身看向何一山：“把你们的人带走。”
何一山连忙点头，爬起来后先拽住何三财的胳膊。
何二贵也顾不上地上的狍子，赶紧过去帮忙。
“这狍子……”
他小心看了秦四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放下！”
秦四喝道，何二贵立刻松手。
何一山和何二贵架起昏迷的何三财，连滚带爬朝山下走去。
走出十几步后，何一山还回头看了一眼。
秦四正站在原地，猎枪垂在身侧，枪口却仍旧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何一山心里发寒，再也不敢停留，拖着两个兄弟迅速消失在林子外。
空地上只剩下李洪伟、陈玉聪、秦四，以及那头中枪倒地的狍子。
陈玉聪捡回侵刀，拍掉身上的雪，心有余悸地看向秦四。
“这位秦爷脾气可真大。”
秦四抬眼看他，陈玉聪立即闭嘴。
李洪伟弯腰捡起自己的烟袋，拍了拍上面的雪，又走到狍子旁边查看。
狍子身上两处枪伤都在要害附近，血已经流了大半。
“秦四叔，这头狍子确实是你打的。”
秦四抿了抿嘴：“我说了，是我的。”
“何家三兄弟是后来捡到的，他们不肯分，才把事情闹大。”
秦四没有回应。
陈玉聪蹲在狍子旁边：“他们刚才还说自己费了力气，想把整头都拖走。要不是咱们赶到，这会儿怕是已经动手了。”
李洪伟看了秦四一眼：“他们若真动手，你刚才会开枪吗？”
秦四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他们先动刀，我便开枪。”
“那你自己呢？”
李洪伟问道，“你开枪以后怎么办？”
秦四冷笑：“我一个人，怕什么？”
“你不怕死，也不怕蹲大牢？”
秦四抬起头，冷冷说道：“我活到这把年纪，没什么好怕的。”
“可你还有枪，还有山，还有日子要过。”
李洪伟说道，“真为了这头狍子杀了人，后面那些日子就不是你的了。”
秦四握着猎枪，脸上的怒气慢慢沉下去，却仍旧没有道谢。
陈玉聪指了指狍子：“秦爷，这头狍子伤得不轻，得赶紧带回去。不然再拖一会儿，肉都冻硬了。”
秦四走到狍子旁边，弯腰抓住后腿。
他一声不吭，拖着狍子朝山林深处走去。
陈玉聪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道：“姐夫，咱们要不要跟上？”
李洪伟捡起地上的烟袋，拍掉最后一点雪，没有争辩，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迈开脚步，安静跟在秦四身后。
……
秦四拖着狍子走在最前面。
百余斤的狍子在雪地上压出一道长沟，后腿不时撞上树根和石块，发出沉闷响声。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问李洪伟二人为何跟着。
李洪伟提着烟酒，始终落后两三步。
陈玉聪跟在旁边，几次想开口，都被李洪伟用眼神拦了回去。
秦四刚跟何家三兄弟闹过一场，胸口那股火还没完全散。
这个时候说得越多，越容易让人厌烦。
三个人安静走了十多分钟。
前面的山路越来越窄，积雪也深了不少。
秦四终于停下脚步，他把狍子扔在一棵松树旁，拍掉棉袄上的雪，靠着树根坐了下来。
“你们还要跟多久？”
陈玉聪刚想说话，李洪伟已经走上前，从带来的东西里取出一包好烟。
他拆开烟盒，递过去一支：“秦四叔，我们本来就是进山找你的。”
秦四看了一眼烟盒，认出不是村里常见的便宜烟，这才伸手接过。
李洪伟替他点上。
秦四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冒出来，脸上的冷硬总算淡了几分。
“找我干啥？”
“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说。”
“听人说，你早些年抓过老虎崽子。”
秦四夹烟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李洪伟：“谁告诉你的？”
“楚二爷。”
听到楚二爷的名字，秦四没有继续追问。
他吸了两口烟，皱眉道：“多少年前的事了，他还记着？”
陈玉聪眼睛一亮：“这么说，你真抓过猞猁？”
秦四瞥了他一眼：“抓过一只。”
虽然早有准备，可听见秦四亲口承认，陈玉聪还是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
楚二爷跑了一辈子山，为了找一头猞猁，在林子里耗了几天，最后连影子都没摸到。
眼前这个脾气古怪的秦四，却实实在在抓到过。
难怪楚二爷提起他时，语气都比平时郑重。
李洪伟没有急着追问办法，而是说道：“铁头岭那片山岗，最近出现了一只猞猁。”
秦四夹着烟，脸上露出几分意外：“铁头岭？”
“对。”
“谁看见的？”
“镇上的周国民，他也是个好手。他在那边发现了脚印，树上也挂过毛。”
秦四低头想了片刻：“那片山头兔子多，背面还有不少乱石，确实能藏老虎崽子。”
“我们想把它抓住。”
秦四抬头看向李洪伟：“所以你们来问我怎么抓？”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原本？”
李洪伟点了点头：“进山以前，我只想带些东西登门，请你指一条路。”
“可刚才见了秦四叔的本事，我改主意了。”
秦四眯起眼睛：“啥主意？”
“搭伙。”
这两个字落下，山林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四靠着松树，目光在李洪伟和陈玉聪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你想让我跟你们一起抓？”
“嗯。”
“抓到以后咋分？”
李洪伟态度很诚恳：“给四叔你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