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缺口再次扩大。
刘卫星刚刚站直的身体又软了下去：“哥，棍子要断了！”
“我看见了！”
刘卫东双臂酸麻，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你别喊，赶紧把人托住！”
李小勇挂在半空，同样急得双眼通红。
掏熊仓能不能成功，最要紧的便是顶熊与斩熊。
一个人用长木棍顶住熊脖子，不让它从洞中爬出。
另一个人抓住机会，朝着熊头连劈几斧。
只要这两个环节不出差错，再凶的熊被卡在树洞里，也只能活活挨打。
可现在，顶熊的人已经支撑不住。
负责斩熊的他却挂在树上，斧头还卡死在洞口。
原本稳稳当当的杀熊办法，仅仅因为刘卫星腿软，瞬间全乱了。
“废物！”
李小勇急得大骂：“让你站着别动都做不到！”
“你赶紧起来，老子回去再跟你算账！”
刘卫星被骂得脸色发红。
他也明白是自己坏了大事，只能咬着牙再次起身，伸手去抱李小勇的双腿。
可李小勇身体悬空，双腿又在来回摆动，他接连抓了几次都没能抓稳。
“你别晃！”
“我不晃咋借力？”
“你先让我抱住！”
“动作快点，没看见熊要出来了吗？”
两个人越急越乱。
李小勇左脚刚踩到刘卫星肩上，刘卫星便被压得身体一歪，连带着他再次悬空。
斧柄也被带得左右晃动。
咔！
树洞边缘传出一声脆响。
大斧原本便劈在洞口最薄弱的位置。
先前他们又从下方砍开一道缝隙，树仓外层早已受到破坏。
眼下几百斤的黑熊在里面拼命挣扎，李小勇还抓着斧柄来回撬动，裂缝顿时从斧刃周围迅速扩散。
转眼便布满了洞口边缘。
细碎木块不断从树上掉落，砸在三人的棉帽和肩膀上。
刘卫东最先发现不对：“树要裂了！”
“别管树，先顶住熊！”
李小勇还想拔出大斧，他抓紧斧柄，用力向后一拽。
斧头没有拔出来，树洞边缘却“咔嚓”一声，整块崩开！
失去树木支撑的黑熊身体骤然向外一滑。
它的肩膀原本死死卡在洞口。
此刻洞口崩大，庞大的身躯再也没有任何阻挡，直接从高处坠落下来。
刘卫东手中的木棍也被压得向下一沉。
“让开！”
他吼了一声，果断松手，转身便朝旁边扑去。
李小勇仍抓着斧柄挂在半空。
刘卫星却刚好站在树洞正下方。
他只觉得头顶一黑，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一团庞大的黑影便擦着树干轰然砸落。
砰！
积雪和枯枝被砸得到处乱飞，地面仿佛都跟着颤了一下。
刘卫星被气浪和碎雪冲得跌坐在地，双手下意识护住脑袋。
那头黑熊重重落在他身旁，身体砸开雪层，半边身子陷进铺好的枯枝中。
“掉……掉下来了！”
刘卫星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离得太近了。
他甚至能看清黑熊身上每一根沾着冰雪的粗毛，也能看见先前被侵刀刺出的伤口。
鲜血正顺着厚重皮毛往外流，受伤的母熊落地后没有立刻站稳。
它四肢胡乱抓了几下，利爪将压实的雪层撕开一道道深沟，嘴里发出沉闷暴躁的低吼。
不远处的山坡后面，陈玉聪看得头皮发麻：“姐夫，熊真掉下来了！”
“咱们不过去？”
他说着便要起身，却被李洪伟一把按住肩膀，“还不到时候。”
李洪伟目光始终落在大桦树下。
他跟了一路，为的就是保住李小勇的命，也让这小子亲眼看看，掏熊仓绝不是靠着一腔胆气便能干成的事。
现在李小勇还挂在树上，刘卫东已经扑到几步以外。
距离黑熊最近的刘卫星若是趴在地上不乱动，未必会第一个遭到攻击。
野外遇熊，跑不掉时装死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黑熊方才受伤，又从高处重重落下，最先要做的是分辨周围威胁。
这个时候谁乱跑，谁便最容易引起它的注意。
陈玉聪死死盯着树下：“那姓刘的要是跑呢？”
“他最好别跑。”
李洪伟的声音刚刚落下，刘卫星已经崩溃了。
黑熊那只粗壮前爪突然撑住地面，庞大的身体一点点从雪坑中爬了起来。
那颗沾着木屑和鲜血的熊头缓缓转动，正好朝向刘卫星。
一人一熊，近得几乎伸手便能碰到。
刘卫星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离这里越远越好！
他根本顾不上黑熊会不会追，更想不起应当装死。
“俺的娘啊！”
刘卫星怪叫一声，手脚并用从雪地里爬起来，转身便逃。
他跑得太急，第一步便踩断脚下枯枝，整个人踉跄着险些再次摔倒。
可他连头都不敢回，双臂拼命摆动，深一脚浅一脚冲进林中。
“卫星，别跑！”
刘卫东脸色大变：“回来！”
挂在树上的李小勇也急声大喊：“你他娘跑啥！拿刀回来砍它！”
刘卫星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他只恨爹娘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跌跌撞撞往前狂奔。
陈玉聪看得目瞪口呆：“这小子疯了？”
“熊刚落地，他还敢转身跑？”
“黑熊本来未必先追他。”
李洪伟脸色沉了下来：“可一个活蹦乱跳的人从眼前逃走，只会把它的捕猎欲激起来。”
果然，受伤的母熊立刻有了反应。
它先前在树仓里挨了一刀，脖子又被木棍压住，随后从高处摔落，凶性早已被彻底激发。
刘卫星逃跑的动作，瞬间吸引了它全部注意。
黑熊没有理会挂在树上的李小勇，也没有去追几步外的刘卫东。
它四肢猛地发力，庞大身躯冲出雪坑，直奔刘卫星追去。
“吼！”
低沉咆哮响彻山林。
刘卫星听见身后动静，脸上血色尽失。
“哥！哥！”
“救我！”
“它追上来了！”
他不喊还好，这一声声尖叫落在黑熊耳中，更像受伤猎物发出的哀鸣。
母熊速度再次暴涨，林中积雪根本阻挡不了它。
粗壮四肢每一次落下，都会掀起大片雪粉。
它看着身躯笨重，奔跑起来却快得惊人。
一个纵跃便跨出数步。
第二个纵跃，双方距离只剩下一丈多。
刘卫星听见越来越近的喘息，吓得回头看了一眼。
黑熊已经到了身后！
那张腥臭大嘴不断开合，粗壮前爪踩碎枯枝，锋利爪尖在雪地中划出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