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聪讪讪闭上嘴。
李洪伟也开口道:“陶强伤成什么样还不清楚,别先把晓雅吓着。”
“她这几日已经听了太多出事的消息。”
陈玉聪连忙点头:“姐夫,我不说了。”
李洪伟看向陈静兰怀中的陈晓雅,放缓语气:“医院已经收了人,大夫自然会想办法救。”
“现在只是有人回来报信,不代表陶强已经没了。”
陈晓雅抬头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
得了这句准话,她紧绷的小脸总算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仍紧紧拉着陈静兰的衣角。
李洪伟重新看向李小勇:“谁让你过来的?”
“李建山支书。”
李小勇终于喘匀了气:“他听说陶强出了事,正召集三队的人往陶家赶。”
“可送人去医院的回来得匆忙,也没把话说清楚。”
“建山叔知道你在这边,让我过来叫你去看看。”
“他说陶家这时候肯定乱成一团,村里得有几个能拿主意的人过去。”
陈玉聪忍不住问道:“陶强到底在哪个医院?”
“不知道。”
李小勇摇头:“传话的人只说已经送医了,究竟送到县里还是乡里,谁都没听明白。”
“我去陶家以前,建山叔也在问。”
“陶老头急得站都站不稳,家里人说话一个比一个乱。”
李洪伟沉默片刻。
他跟陶强早已闹翻。
当初陶强想借来福进山,又把那三个小舅子带来逼迫,双方差点直接动手。
后来陶强几人空手打熊,吃了大亏,两家的关系自然更僵。
平日见了面,连一句招呼都不会打。
可再怎么不和,也是同一个村里出来的人。
平时各过各的,谁也不用搭理谁。
真到了生死关头,再翻那些旧账便没意思了。
人死如灯灭。
陶强若真没救回来,从前那些矛盾也就跟着没了。
“我去看看。”
李洪伟很快做出决定。
陈静兰有些担心:“你要直接去医院?”
“连地址都不知道,先去陶家问清楚。”
李洪伟看了看天色,又转头对陈玉聪说道:“你先送你姐和晓雅回去。”
“姐夫,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
李洪伟摇头:“这是我们东河村的事情,你去了帮不上忙。”
“再说晓雅刚才吓得不轻,你们先回西潭村。”
他顿了顿,又小声嘱咐道:“路上别再提死人和熊瞎子了。”
“回去以后,晓雅要是还害怕,就让你娘陪她坐一会儿。”
“还有你姐也是。”
陈静兰听见他连自己也算进去,脸上微微一热:“我没害怕。”
“害怕的话,别硬撑着。”
李洪伟没有拆穿她:“天快黑了,雪路不好走,你们慢些。”
陈玉聪点点头:“行,姐夫,你放心。我肯定把我姐她们平安送回去。”
陈晓雅仍有些不安:“洪伟哥,那你啥时候回来?”
“去陶家看看便回来。”
李洪伟说道:“不会留太久。”
安排妥当以后,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陈玉聪护着姐妹二人往西潭村方向走。
李洪伟则关好院门,与李小勇直奔陶家。
二人一路走得很快。
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李小勇后背有伤,最开始还能跟上,走出一段以后,额头又冒出了汗。
李洪伟放慢几步:“你昨日刚受伤,跑这么急干什么?”
“建山叔说人命要紧,我哪敢慢?”
李小勇咬了咬牙:“再说我只是后背破了点皮,比起陶强不知道强多少。”
“你从陶家出来时,看见送他回来的人没有?”
“没看见。”
“那消息是谁带回来的?”
“我也不认识。”
李小勇想了想:“陶家院里挤着不少人,我只听见有人说突发意外,已经送去抢救。”
“建山叔见我也在,便让我赶紧来找你。”
“我怕事情耽搁,连屋都没进。”
两人问不出更多,只能继续赶路。
等他们快到东河村三队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村口围着十几个人。
有人急匆匆往陶家方向走,也有人站在路边伸着脖子张望。
一辆架子车正从村道另一头过来。
车上铺着厚厚的棉被,上面横躺着一个人。
李小勇脚步猛地停住,脸色也白了几分:“洪伟哥,你看车上!”
李洪伟已经看清了,躺在架子车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陶强。
他身上裹着一床旧棉被,脑袋歪向一边,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旁边跟着的陶家人全都红着眼睛。
陶老头扶着车帮,脚下踉踉跄跄,像是随时可能摔倒。
这种情形,怎么看都不像人还活着。
李小勇喉结动了几下,声音发干:“不是说送医院抢救了吗?”
“咋这么快就拉回来了?”
李洪伟没有回答,心里也升起了最坏的猜想。
医院若能救,绝不会这么快把人送回来。
除非……陶强已经没了。
村口的人看见李洪伟,纷纷让开道路。
“洪伟来了。”
“快去陶家看看吧。”
“这好端端一个人,出去的时候还能走能跑,回来咋就成这样了?”
陶家人只顾着推车,没有停下来解释。
李洪伟与李小勇跟在人群后面,一路进了陶家院子。
院里乱成一团。
有人搬凳子,有人烧热水,还有几个妇女围在屋门口抹眼泪。
可奇怪的是,屋里并没有真正哭丧的声音。
陶强被几个人从架子车上抬下来,送进热炕。
一名跟车回来的中年男人赶紧说道:“都别哭了!”
“人没死!”
“医院的大夫说了,只是休克,缓过来就没事!”
院里哭声顿时一停。
陶老头像是没听清,抓住那人的胳膊:“你说啥?”
“强子没死?”
“没死!”
中年男人重复道:“大夫检查过了,身上没有要命的伤。”
“他就是受了惊,又累脱了力,一口气没缓上来才昏过去。”
“人已经醒过一次,医院留着看了一阵,确定没大事才让送回来。”
陶老头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旁边两个人赶紧将他扶住。
“没死就好!”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院中众人也长长松了口气。
刚才看陶强裹着棉被被抬回来,谁都以为事情到了最坏的一步。
闹了半天,只是一场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