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陈玉聪怀里的木盒上。
三苗二品叶!
那三苗参和五品叶出自同一人之手,修皮、接须的核心手法必然相同。
五品叶价值太高,又是周大彪布局的关键,造假的人肯定花了最多心思。
三苗二品叶却只是换参用的次货。
改得没有这么精细,也更容易拆解!
“玉聪,把木盒给我,你看好这里。”
李洪伟丢下一句话,转身便朝里走。
“洪伟哥,你去哪儿?”
“我回一趟刚才的房间。”
陈晓雅满脸不解:“那几苗参不是在玉聪哥的木盒里吗,为啥还要拿回房间?”
陈静兰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刚才李洪伟和王军单独进过隔间。
如今李洪伟说回房间,显然是要找一个不受打扰的地方查验二品叶。
可这话从陈晓雅嘴里问出来,怎么听都有些不对。
“晓雅,别乱说!”
“我说啥了?”
“你在这里站好,不许乱跑。”
陈静兰慌忙掩饰,拉住妹妹的手,不让她继续追问。
等李洪伟接过木盒,匆匆走向隔间,她才转过身。
没人看见,她唇角悄悄扬了起来。
大厅中央,王军的查验已经陷入僵局。
他用清水浸了又浸,镊子换了三个位置,可那层疑似拼接的参皮就是剥不下来。
明明刀口清晰可见,镊尖也能探入缝隙,可里面没有半点米糊遇水回软的迹象。
参皮与参体贴得死紧,仿佛那条纹路本就天生如此。
王军不信邪,又找到另一处异常铁线纹。
刷去泥土以后,下面同样露出一条整齐细线。
他顺着细线下镊,先向上提,又轻轻往旁边撬。
依旧毫无反应,第三处、第四处,全都一样。
王军的后背渐渐被汗水浸透。
围观者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都泡多久了?”
“会不会根本不是米糊?”
“也可能那些纹就是天生的。”
“王师傅刚才说得那么肯定,现在咋一处都揭不开?”
刘全贵终于忍不住:“老王,让我试试。”
王军咬了咬牙,将镊子递给他:“刀口都找到了,可里面硬得很。”
“你手稳,看看是不是我下镊的角度不对。”
刘全贵先擦净双手,又把五品叶转了半圈。
他没有急着撬参皮,而是拿放大镜重新确认刀口。等找准位置,才用软毛刷蘸水,一遍遍往纹路里压。
足足折腾了十分钟,他换了两处刀口,连小刀都用上了。
可那层参皮依旧纹丝不动。
周大彪见状,终于冷笑出声:“两位老师傅,故事讲完了吗?”
“一个说看准了,一个说金镶玉嵌绝不会错。现在又是水泡,又是刀挑,折腾了这么久,怎么连一片假皮都揭不下来?”
“依我看,不是这苗参有问题,是你们两个把眼师傅都看错了,根本找不出造假的证据!”
周大彪这句话一出口,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
刚才王军讲得头头是道,众人听着都觉得厉害。
可现在两位老师傅轮番下手,别说把拼接的参皮揭下来,连一道真正能看清的裂口都没露出来。
周大彪站在桌边,腰杆越来越直。
“大家伙都看见了。”
他抬手指着那苗五品叶,满脸愤愤不平。
“这参就在这儿摆着。王师傅说它是假的,刘师傅也跟着验了半天。”
“现在呢?啥都没验出来!”
“我好端端一苗五品叶,被他们折腾成这样。要是最后证明参没问题,这笔账怎么算?”
人群里不少人开始点头。
“是啊,真要是假参,咋还拆不开?”
“刚才说得那么吓人,我还当真有什么铁证呢。”
“王师傅和刘师傅都是老把眼,咋能一起看错?”
“不会真是药材公司想压价吧?”
几个先前被周大彪哭闹带动的人,又开始替他说话。
“人家进山挖参不容易,等了一个多时辰,水都喝两壶了。”
“要是不想收,早点说不就行了?非得把好参折腾坏。”
“现在又说人家造假,又拿不出东西,这不是冤枉人吗?”
许平生脸色很难看。
他是收购站主管,最清楚今天这事要是压不住,后果有多严重。
五品叶没收成倒还罢了。
可大厅里这么多人看着,若是证明不了周大彪造假,药材公司便会落下一个故意压价、欺负卖参人的名声。
往后松江镇附近的放山人,谁还敢把好货送到他们这里?
王军站在桌前,握着镊子的手微微发颤。
他盯着那几处异常铁线纹,眉头皱得死紧。
不对。
明明有刀口,镊子能探进去,可为什么就是剥不开?
刘全贵放下镊子,脸色也沉了下来。
“老王,先停一停,不能再撬了。”
“再这么撬下去,参皮真伤了,事情更说不清。”
王军没有说话。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又不得不承认,刘全贵说得对。
若继续硬来,最后没拆出拼接处,反而把参毁了,那他们真就一点道理都没有。
周大彪见两人停手,立刻冷笑起来。
“怎么不继续了?”
“不是说金镶玉嵌吗?”
“不是说用米糊粘的吗?”
“水也泡了,刀也下了,咋一点反应没有?”
他越说声音越高,指着王军和刘全贵。
“你们两个,一个药材公司把眼师傅,一个国营商店把眼师傅,在松江镇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周大彪说成骗子。”
“现在证据呢?”
“拿不出来,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王军脸上肌肉抽了抽。
他做了一辈子药材,什么时候被人堵着脸逼到这个份上过?
偏偏周大彪每一句话都踩在理上。
没有实物证据,外人根本不会信他们。
“王师傅。”
许平生压低声音,快步走到他身旁。
“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已经确认了吗?”
王军盯着五品叶,声音发涩。
“从皮色、芦头、参须和横纹看,这苗参绝对有问题。”
“可金镶玉嵌的老手法,用的是米糊。”
“米糊遇水会软,只要找到刀口,拼接处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现在这参皮粘得太死,我也说不准到底哪里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