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聪赶紧拦在前面:“勇哥,你别冲动!”
“让开!”
“你真拿斧头砍了人,自己也得进去!”
“进去就进去!”
李小勇双眼通红:“他们把我独自扔给熊瞎子,这跟杀我有啥区别?”
“我没死,是我命大,是洪伟赶来救了我!”
“不能因为我活下来了,他们便啥事都没有!”
陈玉聪被问得说不出话。
若不是李洪伟那两枪,李小勇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刘家兄弟逃命时明明清楚,李小勇正在替他们引开黑熊,他们仍旧说走便走。
这种行径,确实与蓄意害人没有多少区别。
李洪伟收好熊胆,迈步挡在李小勇面前:“斧头先放下。”
“洪伟,你别拦我!”
李小勇紧紧攥着斧柄:“他们今日敢扔下我,往后就敢扔下别人!”
“这种畜生留着也是祸害!”
“你把他们打一顿,我不拦。”
李洪伟直视着他:“可你真拿斧头砍死人,嫂子怎么办?”
“她怀着孩子,一直在家等你。”
“今日刚从熊掌下面活下来,你转头便为了两个烂人把自己送进去,这条命不是白捡了吗?”
提到王金梨,李小勇握着斧柄的手顿时僵住。
刚才被黑熊追得无路可逃时,他满脑子都是妻子。
他甚至发过誓,只要能活着回去,以后再也不拿命赌钱,也不会再把妻子的劝说当成耳旁风。
可那口气堵在胸口,他实在咽不下去。
“那咋办?”
李小勇咬牙问道:“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没说算了。”
李洪伟说道:“找到他们以后,先问清楚再动手。”
“你可以打,可以骂,却不能真拿斧头往要害上砍。”
“为了这种人背上人命,不值。”
“枪借给我。”李小勇忽然说道:“斧头伤人慢,我怕打不过刘卫东。”
李洪伟直接回绝:“不行。”
“为啥不行?”
“你现在压不住火。”
李洪伟语气平静:“枪到了你手里,真开火便收不回来了。”
李小勇盯着他腋下的长条包裹看了片刻,最终没有再争。
他方才也只是气话,真要杀人,枪比斧头快得多。
可这把猎枪是李洪伟带来的,也是李洪伟一路背进山的。
一旦打伤刘家兄弟,事情查起来,李洪伟同样脱不开干系。
这条命是李洪伟救的。
他再混账,也不能刚被人救下来,转头便把恩人拖进伤人的麻烦里。
所以他宁愿抄起大斧,也没想过偷偷夺枪。
“行,我不用枪。”
李小勇握紧大斧:“等找到那两个东西,你们谁都别拦我揍人!”
“只要不往死里打,随你。”
李洪伟把熊胆收好,又与陈玉聪简单处理了熊尸。
三人没有继续耽搁,很快沿着刘家兄弟留下的脚印往山下走。
雪地中的痕迹十分明显。
最开始,两排脚印一深一浅,旁边还拖着断断续续的血迹。
走出一段距离以后,脚印便变得凌乱起来。
显然刘卫东自己也伤得不轻,架着昏迷的弟弟根本走不快。
可三人一路追到山脚,都没有看见刘家兄弟。
附近通往村屯的山路不止一条。
两兄弟多半担心李小勇活下来找他们算账,特意绕开了常走的路。
李小勇越找越火大,“跑!有本事永远别回小河村!”
“等老子堵到他们,非得一人砍上一斧头!”
他骂了一路,满腔怒火却始终找不到地方发泄。
李洪伟没有劝得太狠,这种事落到谁身上,都不可能立刻消气。
让李小勇骂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强。
只是看着始终空荡荡的山路,他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
刘家兄弟的做法,在他看来跟故意加害没有区别。
可故意加害归故意加害,终究没有证据。
李小勇真把人打死或者砍成重伤,只会给自己惹来大祸。
如今没能碰上,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天色越来越暗,三人没有再往小河村方向绕。
李洪伟看了看李小勇身上的伤:“先回你家。”
“我没事。”
“你说没事不算。”
李洪伟说道:“嫂子怀着孩子,还在家里等消息。你今日进山发生这么大的事,总不能继续瞒着她。”
李小勇刚才还握着大斧骂人,听见要见王金梨,脸上的凶狠顿时少了一半。
“洪伟,这事能不能别全说?”
“你觉得瞒得住?”
陈玉聪在旁边说道:“勇哥,你棉袄都烧成这样了,后背还有熊爪印。回去说自己摔了一跤,嫂子能信?”
李小勇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破棉袄,顿时蔫了。
三人赶回李家时,天已经擦黑。
院门刚被推开,王金梨便扶着腰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看见李小勇身上的焦黑棉袄,脚步猛地停住。
随后又看见跟在后面的李洪伟与陈玉聪,还有两人手中带回来的熊掌。
“洪伟,玉聪,你们咋也来了?快进来坐坐,喝碗水。”
她先朝二人道了声谢,又盯着院外看了几眼:“刘家那两个呢?”
“咋没跟小勇一起回来?”
李小勇张了张嘴:“他们……”
“进屋再说。”
李洪伟打断他,扶着人走进屋里。
王金梨没有继续追问,只往炉子里添了两根柴,又端来热水。
等几人坐稳以后,李洪伟没有遮掩,从刘家兄弟发现熊仓开始,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怎么砍开树仓,怎么用侵刀惊醒黑熊。
刘卫星如何腿软,李小勇如何挂在树上。
黑熊落地以后,刘家兄弟先后受伤。
李小勇又如何从树上跳下来,用侵刀再伤黑熊。
最后刘卫东醒来,只顾着背走弟弟,将独自引熊的李小勇彻底丢下。
就连李小勇跳进火堆,以满身火焰吓退黑熊的事,他也没有漏掉。
屋里越来越安静。
王金梨从头到尾没有哭,也没有大吵大闹。
她只是坐在炕沿上,双手轻轻护着肚子,一句话都没说。
这种安静反而让李小勇心里越来越没底,“金梨,你骂我几句吧。”
王金梨仍旧没有开口。
“我知道错了。”
李小勇低着头:“你昨日说得对,熊瞎子不是那么好打的。”
“我不该说你头发长见识短,也不该不听你的话。”
“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再干这种事。”
王金梨抬头看了他一眼,依旧平静得吓人。
“先把伤养好。”
只说了这么一句,她便起身去拿干净布条。
李小勇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比挨一顿骂还要难受,坐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