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枪声追着老虎一路向前。
老虎冲过开阔地,眨眼便到了下坡缺口。
李敬山迅速端稳步枪,枪口已经锁住了老虎的肩背。
这头虎只要再往前冲十几步,便会进入更深的林地。
一旦让它钻进密林,再想找到它,难度便会大上数倍。
李敬山的食指贴上扳机。
“打!”
他刚要扣动扳机,李洪伟却伸手拦住了他:“别开枪!”
李敬山猛地转头:“它要跑了!”
“我看见了。”
“那还不打?”
李敬山急得声音发紧:“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洪伟没有退让,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老虎:“虎皮不能打坏。”
李敬山一愣:“什么?”
“尽量别往身上开火,尤其别打躯干。”
李洪伟快速说道:“这张皮值钱,打出几个枪眼,皮毛就废了大半。”
李敬山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虎皮?”
“虎骨值钱,虎皮更值钱。”
李洪伟语气冷硬,“现在这年月,完整虎皮的价钱甚至压过虎骨。真要把它打成筛子,卖价至少折掉一大截。”
李敬山仍旧握着枪,枪口随着老虎奔跑的方向缓缓移动,“它冲出去以后还会回来报复。”
“我知道。”
“那就更不能放!”
“所以等它露出合适的位置。”
李洪伟盯着前方,“别急着打躯干,先保住皮毛。”
李敬山咬紧牙关,他心里不认同,可这么多天以来,李洪伟每一次判断都没有错。
枪声仍在身后响个不停。
老虎冲入下坡处的厚雪,原本迅猛的速度却突然慢了下来。
齐肩深的积雪瞬间没过它的四肢。
老虎一脚踩下去,整个身体猛地向前栽了一下,胸腹几乎陷进雪里。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强行拔出前爪,继续向前冲。
可厚雪已经拖住了它的速度。
这头雄虎刚刚吞食了大量活物,腹中饱胀,身体本就没有处在最轻快的状态。
此时每一次跳跃,都需要从深雪里拔出四条腿,爆发力被一层层削弱。
它往前窜出几步,后腿再次陷入雪窝。
整个身子向旁边一歪,差点翻倒。
李洪伟和李敬山脚下踩着滑雪板,身体几乎没有陷下去。
两人迅速沿着雪面追近。
李敬山看着前方狼狈挣扎的猛虎,眼神里闪过一丝震动。
这片厚雪,竟然真的把老虎的速度压了下来,可他不敢因此放松。
老虎只是被雪困住,不是失去了杀人的力量。
只要让它冲出这片雪地,便仍旧是那头能够一爪拍碎猎狗、瞬间扑倒人的凶兽。
“别靠太近!”
李洪伟提醒道:“保持距离,跟着它走!”
老虎拖着沉重身体继续奔逃。
它似乎已经意识到,后面追来的两个人不会被积雪拖住,开始不断改变方向,想从侧面冲出雪窝。
可周围都是厚积雪。
它往左冲,前腿陷下去。
往右跃,后半身又被雪层拖住。
每一次挣扎,都只能向前挪出一小段距离。
这正是李洪伟提前选择这片地形的原因。
活饵让老虎吃饱,深雪限制它的爆发,开阔缓坡又逼得它无法藏进灌木。
前面的准备没有一件是多余的。
可此时此刻,李洪伟仍旧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知道,越是看着老虎陷入困境,越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猛虎只要还有一口气,便可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反扑。
老虎再次向前跃出,它的前爪刚刚落地,后腿便深深陷进雪层。
庞大的身体猛地一晃,肩膀向旁边歪去。
这一次,它没有立刻站稳。
李洪伟眼神一凝,绝佳的射击窗口出现了。
他立刻转头,对着身旁的李敬山喝道:“敬山叔,出手!”
这一喊声,把李敬山从枪口后面喊醒了。
老虎的后腿陷在雪里,肩膀歪向一侧,看着连身子都撑不稳。
可它没有继续往前挣,反而扭过头,死死盯住追来的两个人。
李敬山刚要举枪,便看见李洪伟朝他手里的白桦树枝指了一下。
那是他们先前备下的特制树枝,枝头分成一个结实的y形,专为近身时控住猛兽的脖颈。
树枝晒得干透,拿在手里轻,表面又打磨得光滑,握紧后不容易滑脱。
李敬山喉头一紧。
用一根树枝叉虎脖子?
换作片刻之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可老虎已经转过身,前爪在雪里撑开。
再迟疑,等它挣出后腿,刚才那点机会便没了。
“敬山叔,趁现在!”
李洪伟又喝了一声,“别让它抬头!”
李敬山猛地把步枪往身侧收,双手握住白桦树枝,借着滑雪板往前一送。
y形枝头准确卡住虎颈!
老虎张口怒吼,脑袋往上一顶。
李敬山只觉得掌心一震,整根树枝险些脱手。
他咬着牙,顺势压低身子,把枝杈死死抵在虎颈两侧。
这是老猎人对付烈性野兽的控颈法子。
不能光跟它比力气,得卡住头颈,压住它起身的势头。
李敬山懂这个道理,可懂和真正压住一头成年雄虎,是两码事。
“压住了!”
他喊出声,手臂却已经开始发颤,“洪伟,快!”
不远处,陈玉聪刚从雪里撑起半边身子,看到这一幕,脸都白了。
“敬山叔真上去了?”
李小勇也盯着那根白桦树枝:“那可是老虎啊!”
周国民端着枪,却不敢朝两人之间瞄。
虎身不停扭动,李敬山又贴得太近,这时候开枪,谁也不敢保证子弹会落在哪儿。
“敬山,手别松!”楚二爷急声喊道。
“我没松!”
李敬山吼完,牙关都咬酸了。
树枝轻,挥出去快,近身缠斗时也好调整角度。
可老虎的蛮力全撞在枝杈上,再轻的木头也救不了他的胳膊。
短短几秒,他额头和后背便冒出汗,握枝的两只手剧烈发抖。
猛虎前爪扒住积雪,猛地往前一挣。
李敬山整个人被带出半步,滑雪板在雪面上擦出两道长痕。
他赶紧把腰沉下去,勉强又将虎头压住。
十几年前,兄长扑过来替他挡虎的画面,忽然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这次不能再让别人替他挡。
“洪伟!”
李敬山声音都变了调,“我撑不了多久!”
“够了!”
李洪伟已经冲到侧面,他没有往虎头正前方去。
老虎虽被叉住脖颈,前爪却还能够着人。
那爪子一挥,带起大片雪沫,正冲着他的胸口扫来。
“当心!洪伟!”
周国民喊得嗓子都嘶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