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被谢观尘带回来御剑峰，林云则跟随雷震而去。
御剑峰比起万雷峰热闹得多，相对的住房也要多一些，谢峰主叫来一位记名弟子，顺便给林风安排了一个住处。
第二天，谢观尘把他叫到修炼室，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厚厚的手抄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庚金离火经。谢观尘把这本功法放在石桌上，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翻开第一页，指着总纲的第一段话，一字一句地给他讲解。
“金主锋锐，火主爆烈。金火双灵根的人，天生就是战斗的料子。这部《庚金离火经》，是灵隐门历代金火双灵根修士修炼的主功法，比你之前练的《清风吐纳诀》高出了不止一个层次。”谢观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先看总纲，把每一条口诀都吃透，不懂的来问我。不要急着运转灵气，先把路认清楚再迈腿。”
林风双手接过功法，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翻开第一页，总纲下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有些是用朱砂写的，有些是用墨笔写的，字迹各不相同，显然不是一个人留下的。谢观尘告诉他，这是御剑峰几十年来所有修炼过这部功法的弟子留下的心得，每一行批注都是一次经验的积累。
林风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总纲读了五遍，把每一条口诀都背了下来，又把那些批注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有些批注写得很详细，把行气路线中容易走岔的地方标注得清清楚楚；有些批注写得很简略，只有“此处当缓”“此处当急”几个字。他把这些批注都记在了心里，觉得这不仅仅是一部功法，更像是御剑峰几十年传承的缩影——每个人都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痕迹，每个人都在帮助后来者少走弯路。
林云在万雷峰拿到功法的方式跟林风不太一样。
雷震没有在修炼室见他，而是把他带到了万雷峰后山的一处石台上。石台不大，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阶连着山顶。石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青石，青石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常有人在这里打坐。
雷震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部泛黄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模糊的闪电图案。册子的纸页已经发脆了，边角有些破损，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他没有把册子递给林云，而是托在掌心里，翻开第一页，让林云看上面那些古拙的字迹。
“这部功法叫《紫雷真经》。”雷震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林云从没听过的郑重，“三十年前，我在一处上古飞升大能的洞府中得到的。那位大能是雷灵根，飞升之前留下的这部功法，是雷系功法中极为珍贵的传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泛黄的纸页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雷灵根的修士本来就少，雷系功法更是稀缺。灵隐门建派几千年，藏经阁里各种功法应有尽有，但雷系功法只有寥寥几部，而且大多是残篇。这部《紫雷真经》是完整的，从练气到金丹，每一层的口诀和行气路线都清清楚楚。”
林云看着那些古拙的字迹，心里有些发烫。他不完全明白雷震话里的分量，但他能感觉到——这部功法很珍贵，珍贵到雷震三十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来传承它。
“你先看总纲，把口诀背熟。”雷震把册子递给林云，“雷系功法的行气路线比五行功法复杂得多，风险也大。一个不小心就会伤到经脉。我不在的时候，不要自己尝试运转。等我回来再开始。”
林云双手接过册子，朝雷震行了一礼。雷震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沿着石阶走了，白发在山风中飘动，很快消失在了山石后面。
半月过后，林云和林风约好一起去俸禄殿领灵石。俸禄殿在凌虚峰的山脚下，离藏经阁不远，是一座两层高的青砖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俸禄殿”三个字。管事的师兄告诉他们，每月初一，弟子凭宗门令牌来这里领取当月的灵石。真传弟子每月十块，内门弟子每月三块，外门弟子每月一块。
林风把令牌递过去的时候，管事的师兄在册子上查了一下，点了点头，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林云也递上令牌，同样领到一个小布袋。两个人走出俸禄殿，在门口的台阶上蹲下来，打开布袋。
五块灵石。乳白色的石头，大小跟光石差不多，但颜色比光石纯净得多，表面光滑温润，像凝固了的牛奶。石头的内部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液体，而是一种淡淡的、柔和的光，像月光被装进了石头里。林云把一块灵石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那股灵气精纯得几乎没有杂质，顺着毛孔渗入皮肤，沿着经脉缓缓流入丹田，比他打坐一个时辰吸收的灵气还要多。
“好东西。”他睁开眼睛，把那块灵石放回布袋里。
林风又从怀里掏出那两块光石，跟灵石摆在一起。两块光石的光芒已经比刚出白鹿山的时候暗了许多，黄色的那块还能亮，但光线已经很弱了，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红色的那块更差，红光几乎看不到了，只剩下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晕。
“管事师兄说，灵石里面的灵气是封住的，不会流失。放一百年还是这样。”林风指着灵石，又指了指光石，“光石不一样。光石里面的灵气会跑，离开矿坑之后，一般三四十年就耗尽了。好一点的能撑到七八十年，但终究会灭。”
林云把那块黄色的光石拿起来，托在掌心里。光石的光芒照着他的手掌，黄黄的一片，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光石里面的灵气——确实在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掉，虽然慢，但一直在掉。
“我们这两块呢？”林风问。
“应该算是比较好的那种。灵气含量比普通的高，流失速度也慢。不然也不能撑这么久。”林云说着，想起了当初在桃花凹的洞穴里，墙壁上那些已经耗尽了的光石。它们曾经也像这两块一样亮过，后来灭了，成了墙上灰扑扑的石头。他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知道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林风把那块红色的光石收进怀里，拍了拍，像是怕它丢了似的。林云也把光石收好了，跟灵石放在一起，但分开放——灵石装在布袋里，光石贴身揣着。
“走吧，去藏经阁转转。”林风站起来，“听说藏经阁里什么都有，我想去看看有没有关于剑法的书。”
“我也有东西想查。”林云说。
两个人把灵石布袋系在腰间，沿着石阶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凌虚峰的山脚下，九层高的石塔在夕阳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塔檐上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声音清脆而悠远，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守阁的周师兄验了两个人的令牌，在册子上记下了名字和时间，指了指一楼的楼梯口。
“一楼随便看，书不要带出去，看完放回原处。”
林风一头扎进了剑法类的书架，林云则走向了角落里的矿藏杂记区。他在一排落满灰尘的书架前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翻。竹简、绢帛、纸书、玉简，各种材质的都有。翻到第三本的时候，他找到了。那是一本薄薄的绢帛册子，封面上写着《灵石矿脉杂记》，作者署名“清虚子”。他翻开册子，在“伴生矿藏”一节里找到了关于光石的记载。
“伪灵石，灵石矿脉之伴生矿物，蕴含灵气，然驳杂稀少，不堪修炼之用。唯可照明，故世俗多称之为‘光石’。伪灵石自矿脉中开采后，灵气即开始流失，流失速度与矿脉品质、开采后保存环境有关。一般而言，普通伪灵石离矿后三十至五十年灵气耗尽，品质上佳者可维持六十至八十年。亦有极少数特殊伪灵石，因形成过程中吸收了异种灵气，其灵气流失速度远低于普通伪灵石。曾有记载一枚伪灵石在离矿百年后仍能发光，然此类情况极为罕见，属可遇不可求。”
林云把这段文字读了三遍，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三十年到八十年。他和林风从桃花凹带出来的那两块，从他拿到手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年了。按照普通的寿命，它们应该还能亮很久。但林云能感觉到，它们的光比刚拿到的时候暗了不少，而且暗得越来越快。他说不准它们还能亮多久，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一年，也许更久一些。但灭是注定的，早晚的事。
他把册子放回原处，又在书架间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更多关于“特殊伪灵石”的记载。清虚子说得对，可遇不可求。
从藏经阁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凌虚峰的山脚下，夕阳把石塔的影子拉得老长，铜铃在风中叮叮当当地响着，像在跟他说再见。林风还在里面翻剑法类的书，翻得入迷了，林云没有等他，一个人沿着石阶往回走。
走到万雷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他在门前的平台上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两块光石，一手托一块。黄光和红光已经很弱了，像两只快要燃尽的蜡烛，在暮色中发出最后的光。他把光石收好，推门进屋。
光石放在枕头旁边，黄光映着屋顶的椽子。他从怀里取出那本《紫雷真经》，翻到总纲，接着今天的进度往下读。雷震说等他把总纲背熟了再开始修炼。他闭着眼睛把总纲从头到尾背了一遍，全对。他把册子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光石的旁边。五块灵石装在布袋里，挂在床头。
这就是他在灵隐门最初的全部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