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很快便过去了。
林云每天的生活像上了发条一样准时——卯时起床打坐,运转《紫雷真经》;辰时去药园除虫,干完活之后跟青禾学画符;下午回万雷峰修炼法术,傍晚再打坐一个时辰。日子单调,但每一天都有新的东西要学,新的符要画。除虫符他已经画得很熟练了。从最初十张里能用的只有两三张,到现在十张里能用的有七八张,纹路也越来越流畅,注入灵气之后的光雾稳定而均匀,跟青禾画的已经相差不远了。但其他符箓他还没有头绪,净气符和清尘符倒是能画了,但火球符一直画不出来。纹路太复杂了,灵气回路也比除虫符多了好几条,他试了十几次,每次都在最后关头失败,灵气回路接不上,符纸要么不亮,要么亮了之后马上炸开,把桌上炸出一个黑印。
今天是交任务的日子。每个月末,任务堂的弟子要把当月完成的任务情况登记在册,领取报酬。林云一早从万雷峰下来,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石阶往任务堂走。经过岔路口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御剑峰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个人影从那条路上走过来。两个人在岔路口碰上了。
林风比一个月前黑了,也瘦了一些。器阁的活不轻松,每天要搬材料、烧火、打下手,但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眼睛里的光是藏不住的。他看到林云,远远地就笑了,加快脚步走过来,在林云肩膀上拍了一下。“好久没见了。走,先交任务。”
两个人并肩往任务堂走。交了任务,管事的师兄在册子上记了账,每人发了当月的报酬。药园除虫的任务是每天两块灵石加一贡献点,一个月三十天,共六十块灵石和三十贡献点。加上每月俸禄十块灵石,林云这个月一共拿到了七十块灵石。林风的器阁帮忙报酬相同,也是六十块灵石加三十贡献点,加上俸禄,也是七十块。
从任务堂出来,两个人没有急着回去,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林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水囊,喝了一口,递给林云。林云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是清水,不是酒。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台阶上,看着凌虚峰脚下那片开阔的谷地,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我在器阁这一个月,学到了不少东西。”林风把水囊收回去,用手背抹了抹嘴,“主要是控火。器阁里炼器用的火不是普通火,是地火,从地底下引上来的,温度比咱们用灵气凝出来的火球高多了。我每天负责看火候,火大了要调小,火小了要调大,调来调去,控火的能力就练出来了。”
他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一团拳头大的橘红色火球凭空出现在掌心上空。那火球的颜色比之前深了不少,从橘红变成了赤红,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在燃烧中发出低沉的“呼呼”声。林云隔着两尺远就能感觉到那股热浪,比他在白鹿山上看林风放的火球热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风手掌一推,火球飞出去,击中了十步开外的一块大石头。“砰”的一声闷响,石头被炸裂了一道缝,碎石飞溅。林风收了手,转头看着林云,嘴角翘着。“威力比以前大一倍不止。”
林云点了点头。是真的大了,不是一点半点。在器阁帮忙这一个月,对林风的帮助比修炼本身还要大——他在那里不是修炼,但每天跟火打交道,控火的能力在不知不觉中就提升了。就像他自己画符一样,不是直接提升修为,但控灵气的精细度在每天的练习中一点点地提高。
“你呢?”林风问,“画符画得怎么样了?”
“除虫符已经没问题了。”林云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张除虫符,递给林风。林风接过去看了一眼,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工整流畅,便还给了他。“火球符还画不出来,纹路太复杂了,灵气回路总是接不上。”
“那慢慢来,反正也不急。”林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去接任务。”
两个人重新进了任务堂,各自领了下个月的任务牌。林云还是选了药园除虫,林风还是选了器阁帮忙。办好手续出来,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照在凌虚峰的石阶上,白花花的晃眼睛。林风说器阁下午还有活要干,先走了。
林云一个人站在任务堂门口,把下个月的任务牌收进储物袋,沿着石阶往药园的方向走去。下午不用除虫,但他想去看看青禾在不在,顺便问问火球符的事。
青禾在。
她正蹲在一片种植凝气花的区域前,手里拿着符笔,在给一株生了病的凝气花画一种林云没见过的符。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小心翼翼,像是在给花朵治病。看到林云走过来,她收了笔,把那株凝气花周围的泥土拢了拢,站起来。
“交完任务了?”
“交完了。”林云蹲下来,看着她刚画的那道符。纹路弯弯曲曲的,跟除虫符完全不一样。“这是什么符?”
“愈灵符,给灵草治病的。”青禾把符笔收好,“有些灵草生了病,除虫符没用,要用这种。比除虫符难画得多,我也是刚学会不久。”她看了林云一眼,“你来找我,是火球符的事?”
林云点了点头。
青禾在田埂上坐下来,示意林云也坐。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火球符的符样,铺在两个人之间的草地上。“火球符的难点不在纹路复杂,在灵气回路的连贯性。除虫符只有一条回路,从头走到尾就行了。火球符有三条主回路,每一条都要走得通,最后还要三条汇成一条。你失败的地方,多半是最后汇合的那一步。”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支备用的符笔和一张空白符纸,铺在草地上,开始画。这次她画得极慢,每画一笔就停下来,让林云看清楚那条灵气线的走向和连接点。画完第一条主回路,她停下来,指着纹路上的几个关键节点。“这几处是灵气最容易断的地方,你要用笔尖在这里停一下,让灵气线扎稳了再往下走。”然后画第二条、第三条,最后是三条汇合的那一笔。她的笔尖在三条纹路的交汇处轻轻一点,三条灵气线同时亮了一下,然后融合在一起,顺着最后一条回路走到了终点。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林云接过笔,铺开一张空白符纸,开始画。第一条主回路,他画得很慢,在青禾指出的那几个节点上停了一下,等灵气线稳住了再往下走。第一条画完,符纸上亮起了一道细细的光线。第二条,同样慢,同样稳。第三条,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笔尖抖了一下,灵气线断了。他叹了口气,把那张废纸放到一边,重新拿了一张。
第二次,第三条画完了,但在三条汇合的时候,灵气线接不上,三条光各自亮了一瞬就灭了。第三次,汇合接上了,但最后一条回路走到一半的时候灵气不够了,符纸亮了一下就暗了。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青禾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断,画符的人需要自己找到那个感觉,别人说再多都没有用。
第七次。林云铺开符纸,蘸了朱砂,落笔。第一条主回路,稳。第二条,稳。第三条,稳。三条纹路画完,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在光线下微微发亮,三条灵气线在符纸内部安静地流淌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笔尖落在三条纹路的交汇点上,轻轻一点。三条灵气线同时亮了起来,然后融合在一起,顺着最后一条回路平稳地走到了终点。整张符纸亮起了一层淡淡的赤红色光芒,均匀而稳定,没有炸开,没有熄灭。
林云盯着那张发光的符纸看了两息,然后将灵气注入,符纸亮得更盛了。他没有把火球甩出去,而是慢慢收回了灵气,让符纸里的能量缓缓消散。符纸的光暗了下去,恢复了原样,但朱砂纹路上残留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画成了。
青禾把那张符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注入一丝灵气感受了一下内部的回路,点了点头。“能用。”
林云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从第一次尝试画火球符到现在,他记不清画了多少张废纸了。十张?二十张?也许更多。但现在,他终于画出了一张能用的。他把那张符纸小心地收进储物袋,又铺开一张空白符纸,画了第二张。这一次快了很多,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画完了,纹路比第一张更流畅,灵气回路也更稳定。
青禾看着他画完第二张,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你回去之后再试试加雷纹。火球符本身不带属性,你的雷灵根会让火球带上雷电之力,威力会更大。”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画着雷纹的符纸,递给林云,“这是雷纹的画法,你照着练。先单独练雷纹,练熟了再加到火球符上。”
林云接过那张符纸,上面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纹路,像一道闪电。他看了几遍,把纹路记在了脑子里,收进储物袋。
“谢谢青禾师姐。”
青禾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去照顾那些凝气花了。林云没有再打扰她,把东西收拾好,沿着田埂走出了药园。
接下来的几天,林云每天在药园除完虫之后,就坐在木屋旁边练雷纹。雷纹比火球符的纹路简单得多,只有一条主纹路,没有分支,但它的灵气运行方式跟普通纹路不一样——不是平稳地流动,而是要像真正的雷电一样,在纹路中跳跃着前进。他练了三天,画了几十张雷纹,才终于画出了一张能用的。
第五天,他把雷纹加到了火球符上。先画火球符的三条主回路,然后在回路末端加上雷纹。落笔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灵气在符纸中流动的方式变了——火球符的灵气是平稳的、持续的,加了雷纹之后,灵气在走到末端的时候忽然加速,像一道闪电从云层中劈下来,迅猛而暴烈。整张符画完,符纸上的朱砂纹路不再是单纯的赤红色,而是红中带紫,像有什么东西在纹路中噼啪作响。
他注入灵气,符纸亮了起来。光团比之前更大,更亮,颜色不是赤红,而是红中带紫。他把符纸往药园外面的空地上一甩,火球呼啸而出,击中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石头炸开,碎片飞出去几十步远,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坑,坑里的泥土发黑,还在滋滋地冒着细小的电弧。
青禾从药园的另一头走过来,看了看那个冒着电弧的坑,又看了看林云手里的符笔,没有说话。她从自己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普通的火球符,注入灵气甩出去,火球击中了旁边另一块石头,石头炸裂,但没有电弧,坑壁也不发黑,只是普通的烧灼痕迹。
“你的比我的威力大。”青禾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云把那颗加了雷纹的火球符收进储物袋,这是他的第一张攻击符箓,不打算用掉,留着做纪念。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林云每天在药园除虫、画符,下午回万雷峰修炼,傍晚打坐。聚气丹的药力在丹田里一点点地积累,紫色的灵气在经脉中一圈一圈地运转。《紫雷真经》练气后期的口诀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行气路线也走得越来越顺畅。雷震偶尔来查看他的进度,每次来都不多说话,看他运转一遍功法,点点头就走了。
林风在御剑峰也过得充实。他每天在器阁帮忙,控火能力一天比一天强,火球术的威力也一天比一天大。谢观尘开始教他一些金系法术的基础,他虽然对画符没有兴趣,但对剑法和法术的兴趣大得很,学得比谁都快。
两个人每隔几天会在任务堂碰一次面,交换一下近况,说说各自遇到的趣事,然后各自散去。他们都在往前走,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但方向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