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赛持续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林云站在场边看完了自己所在赛区的最后几场比试,天色已经开始转暗,凌虚峰顶的云被晚霞烧成了暗红色。他没有急着下山,站在石栏旁边等林风从另一个赛场过来。林风走过来的时候肩上还挂着那两把撼山斧,步子比早上慢了一些,但没有明显的疲惫。
“今天打了几场?”林云问。
“三场。都过了。”林风把斧头摘下来靠在石栏上,“你呢?”
“也过了。”
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沿着石阶下了山。石阶两侧的灯已经陆续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石嵌在每隔一段距离的石柱顶端,在傍晚的光线中形成一条断续的光带。山道上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往下走,有人在低声复盘当天的比试,有人在讨论明天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
第二天比试的强度比第一天明显大了一截。前一天淘汰掉的是修为偏低或临场发挥不足的弟子,留下来的大部分都是练气八层以上的硬手。林云第二天打了两场,第一场遇到的是御剑峰的一名练气九层弟子,用剑,速度不慢但路数比较规矩,他没费太多力气就拿下了。第二场遇到的是清澜峰的练气大圆满弟子,对方用的是冰系法术和短剑配合的打法,比第一场那个难缠了不少。林云打到最后才抓住对方一次法术衔接的空当,用疾云步压到身前,一剑拍开了对手的短剑,抢到了胜点。那一场打完,他的呼吸比平时沉了几分,在场边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两天比完,淘汰赛的名单贴出来了。林云挤到告示栏前面看了一眼,内门练气组从最初的几百人筛到了两百人,其中将近八成是练气大圆满的弟子,剩下的都是练气九层。筑基组的情况类似,一百多人筛到了不到一百人,筑基大圆满占了将近一半,剩下的多数是筑基后期。
外门那边留下的弟子更多一些,大约还有一千人,维持着三成左右的留存率。他们的淘汰赛进行得比内门慢,要到第三天才能收尾。
名单贴出来之后,场边的人群散了一部分。有人站在告示栏前面反复看了几遍自己的名字,确认还在上面才离开;也有人看完之后默默走开了,没有回头。林云在告示栏前面站了一会儿,把自己的名字和林风的名字都确认了,然后转身往场边走去。
下一轮比试在当天下午开始。晋级的二百名内门练气弟子重新抽签,按新签的顺序排入对阵表。林云抽到了一个练气大圆满的对手,黄土峰的一名弟子。他看了一眼旁边那栏对手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黄土峰之前几场的打法和习惯。
下午轮到他的时候,对手已经站在白圈里了。黄土峰的练气大圆满弟子,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姿很稳,双脚踏在白圈线上的时候几乎没有晃动。他用的是一柄阔剑,剑身比普通的长剑宽了近一倍,厚度也更实在,握在手里像一块被拉长了的长条铁块。
两人互相行礼,裁判弟子抬手示意开始。对手先动了,阔剑从他右肩上方斜劈下来,带起的风声比林云之前遇到过的任何对手都要沉。他没有用剑正面接,脚下疾云步向左侧滑了半步,让那道沉重的剑光从他身侧半尺处落下,劈在石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林云趁着对方收剑的间隙从侧面推出一剑,剑尖指向对手握剑的手腕外侧。对方的阔剑回撤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剑身横转,把他的剑尖挡在了半途。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林云一直在找机会靠近对手的内侧,但对方的防守空隙比他之前遇到过的对手都小,每次他调整身位,对方都能在下一拍补上相应的防守角度。阔剑的速度虽然不如普通长剑快,但覆盖的防守面更广,而且使用者的步法稳定,不容易被晃开重心。林云几次试探都被格了回来,没有找到明显的破绽。
他改变了策略,开始拉开距离。对手的阔剑攻击范围有限,在较远的距离上需要更多的准备时间才能打出一道有威胁的攻击。他利用这一点,在对方的攻击间隙中穿插了两次疾云步的变向,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让对方的节奏被打乱了半拍。对手的呼吸节奏开始出现变化,每次大幅度跨步追击后,都要花更多时间调整。
林云看准了对方一次追身时暴露出来的右侧空隙,没有用剑去刺,先往后退了半步,等对方追了一步,然后左手从储物袋边缘抽出了那张已经准备好的神雷符。符纸在指尖亮起的瞬间,他用灵气激活了它。一道紫色的电弧从符纸上迸发出来,带着短促的噼啪声,在两人之间一闪而过,击中了对手阔剑的剑身。电弧与剑身相撞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阔剑表面泛起一层短暂的紫色光晕,随即消退下去。
对手的剑势被这道电弧打断了。他的手腕被震得向后顿了一下,阔剑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停滞。林云在他剑势停顿的那一瞬间踏近了一步,法剑从那道没有合拢的缝隙中穿过去,剑尖停在了对方胸前的衣料前面,没有刺进去,但隔着衣料已经能感觉到剑尖传来的灵气抵住了对方的护体灵气。
对手低头看了一眼停在胸前的剑尖,又抬头看了林云一眼,把阔剑放下,朝林云点了点头。裁判弟子确认了胜势,抬手示意,林云胜出。林云把剑收回来,插入鞘中,朝对方回了一礼,然后退出了白圈。他走到场边人少的地方站定,把手摊开看了看——掌心里还残留着神雷符激活时留下的余温,不烫,温的。
林风的比赛比他晚一些。林云站在场边看了他那一场,对手是清澜峰的一名练气大圆满弟子,用的是一柄长枪,枪身通体泛着淡蓝色的灵气光,出手频率比黄土峰那位阔剑弟子高不少。林风一开始没有急着靠近,保持了一段观察距离,用双斧的防御姿态接住了对方几次试探性的突刺,然后在对方一次收枪后退的瞬间,双斧同时出手。两把斧头一左一右从两侧压过去,封住了长枪的枪身和对手的退路。长枪的灵活度在近距离内无法展开,对手被迫松开长枪退了一步。裁判弟子确认那一击有效,抬手示意,林风胜出。
他在白圈内站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出来了,斧刃上没有沾到什么痕迹,收斧的时候动作跟平时一样利落,看不出消耗的程度。他在场边走了几步,走到林云旁边站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林云腰间那张还没收起来的神雷符,又收回目光,望向告示栏的方向。
下一轮的对阵表还没挂出来,但百强的名单已经定了。两个名字都在上面,挨着同一片区域的两行。告示栏前面的弟子比刚才少了一些,但还有人在来回看自己的名字,有人看完了仍然不放心,又多看了两遍才走。
林云站在场边,把法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剑刃上那层薄薄的灵气残留,然后重新插回鞘里。下一天的赛程会排得更紧,百强以内每一场都不比今天的轻松,还会遇到更强的对手,打法也会更多变。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了,今天的场次已经打完,现在只需要下山,回万雷峰,休息,把状态养足。他把法剑收好,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去。林风从后面跟上来,脚步声在石阶上落得很均匀,隔着几步远,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暮色从石阶两侧的林间漫过来,把路面上最后一层暖色也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