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的最后一天,凌虚峰顶比前几日更加热闹。剩下比赛的人不多了,场地中央的白圈只剩下一个还亮着,周围的石栏旁边站着各峰的弟子和长老,比之前几天分散了不少,但周围那种层层叠叠的人群,全部都是各峰弟子。林云到场的时候,看到林风已经站在御剑峰那一侧的队伍里了,旁边挨着几位同峰的师兄,手里没拿斧头,两手自然垂着,目光落在场地中央。
决赛的双方是御剑峰的苏清砚和黄土峰的赵山寻。苏清砚是练气大圆满,剑法在御剑峰这一届弟子中数一数二。赵山寻林云之前见过,跟林风打过一场,土系功法扎实稳当,整场打下来几乎没有破绽。两人在圈中对峙了片刻,然后同时动了。苏清砚出剑快,赵山寻的土系屏障在剑光临身之前就已经凝聚成形,剑刃在屏障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痕,然后迅速愈合。赵山寻的反击跟他对林风时一样扎实,土黄色的灵气从地面升起,一层又一层地翻涌过去,逼得苏清砚不断换位。但苏清砚比林风快一些,在几次避让之后找到了赵山寻防御覆盖最薄的一处空隙,一剑推了进去,剑尖在赵山寻的肩侧停住,距离衣料不足半寸。裁判弟子的手臂跟着落了下来,宣布了胜者。
第一名是御剑峰的苏清砚。第二名是黄土峰的赵山寻。第三名是清澜峰的姬清玄,她的比试在前一天就结束了,她战胜了同组的另外一名弟子,稳稳拿到了季军的位置。内门练气组前十名全部都是练气大圆满,没有一名练气九层挤进去。筑基组的比试也在当天结束,前三名的名字贴在了告示栏靠上的位置,用朱砂描过,比下面的字体醒目一些。围观的人看了几眼就散开了,有人还在低声议论苏清砚最后那一剑出得有多快,也有人在聊第三名那位清澜峰弟子的水系功法变化如何细腻。林云站在石栏旁边看完了决赛的全过程,没有急着走。苏清砚收剑之后朝赵山寻行了一礼,然后退出了白圈。赵山寻收起土系灵气,也退到了场边。那两位都下场了,场地中央重新空了出来,场边的人也渐渐散了。
告示栏前面的人变少了,林风也走了过来,在旁边站定,一起看向那张贴出来的成绩单。内门练气组前十名那排名字往下数,排在后面的那些他已经记不清了——不是没有印象,是一时之间对不上具体的排列顺序。他看了一会儿,把那些名字和之前看过的比试对上号,然后移开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外门分配表。
外门练气前一百名被各峰分走了。御剑峰、清澜峰、黄土峰、熔金峰、青华峰和云符峰的名额都排得满满当当,每个名字后面都注明了分配去向。万雷峰那一栏是空的。雷震不在宗门,此次没有参与收徒。旁边有人说了一句“万雷峰不招人吗”,另一个人说雷长老出门了,峰上没人主持,今年的名额就放着,等雷长老回来再说。那两人交谈了几句,声音不大,很快就散开了。
林云和林风从告示栏前面退开,没有再多看。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分了手。林云回万雷峰的路上一直在想接下来的修炼安排——练气大圆满到了,下一步就是筑基。大比没有拿到筑基丹,他要去另想办法。灵石还剩下一些,够用一阵子,但要兑换筑基丹还有一段距离。他回到自己的木屋里坐了一会儿,把储物袋里的灵石和丹药清点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数。第二天,他去了一趟坊市,把剩下的灵石大部分换成了聚气丹和几瓶补充灵气的丹药,又买了两叠普通符纸和一小瓶朱砂,留着闭关期间可能用得到。
回峰的路上他碰到了沈景州,沈景州正在院子里擦剑,看到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回来,问了一句:“要闭关了?”林云点了点头。“我准备突破练气大圆满。”沈景州没有多问,只说:“峰上的事有我们看着,你放心闭关。屋里缺什么跟我说一声。”
闭关的第一天,林云把门窗关好,把桌上的杂物收进柜子里,只留下光石和几本常看的书卷。他在床沿上盘腿坐好,把《紫雷真经》练气后期的口诀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然后开始运转。灵气刚从丹田调出来的时候,运转的感觉跟平时不太一样——经脉里的灵气比之前稠密了一些,流动的速度也略慢于平时,像是走了一段比平时更窄的路。他没有加快速度,就按着那个节奏走完了几轮周天,让经脉自己适应这种变化。头五天,他没有服用聚气丹。从第六天开始,他每天一颗,灵力在丹药的辅助下开始持续增长。丹田里灵气的密度逐日增加,从浅紫变得更深了一些,像是沉静的水面逐渐蓄满了。到了第二十天左右,灵气开始遇到一些细微的阻滞感,每一周天走到某些穴位时都会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停顿,像是路面上多了几块不起眼的碎石。他没有强行冲开,而是放慢速度,让灵气在那些阻滞处自然流通。有几个穴位阻滞感比较明显,他多停了一会儿,让灵气在附近多盘旋了几周,等它自己找到通畅的路径才继续往下走。
第三十天的下午,他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触到了那层无形的隔膜。那层隔膜不像之前突破时遇到的那些瓶颈那样硬,更像一层稍厚的膜,灵气触到它的时候不会弹回来,但也穿不过去。他没有急着冲击,继续每天一颗聚气丹,保持灵气的稳定增长,让灵气在那一层隔膜前面持续蓄积,像水流在浅滩前面不断汇集,等待水位慢慢抬升到越过那道浅滩的高度。第四十天的时候,那一层隔膜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缝,灵气从裂缝中缓慢渗透过去,进入了一片新的空间。新空间不大,但地势开阔。第一缕灵气流进去之后,后续的灵气跟随其后,一点一点地涌过去,像水流漫过一道逐渐扩宽的缺口。等到那层隔膜完全消散之后,丹田里的灵气自行扩展开来,在新的空间里重新分布,运转的速度恢复了正常,比之前还快了一些。
林云没有立刻停下,又运转了两个周天,确认丹田的新状态稳定,然后睁开眼睛。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呼吸比之前更深一些,体内的灵气储量明显提升了一些,还能感觉到一些细小的变化,但不急着一一辨认。他把光石收进储物袋里,推开了窗户。外面的空气涌入,带着山间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远处山峰的轮廓,没有急着出去,先在屋里站了片刻,然后推门走了出去。外面的光线比屋里亮一些,云层飘在头顶,风吹过来,比闭关前的感觉轻了一些——不知道是风变轻了,还是自己变轻了。他沿着万雷峰的石阶往下走了一段,在一棵松树旁边停下来,站了片刻。
八天后,林风也从御剑峰出来了。两人在任务堂前面的石阶上碰了面。林风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腰间挂着那对撼山双斧,斧柄的绑带换过了,颜色比之前深一些,应该是闭关期间重新缠的。他已经在石阶上坐了一会儿了,看到林云过来,用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林云走过去坐下。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林风问。“八天前。你呢?”
“今天早上。”林风靠在身后的石栏上,“闭关的时候,最后几天灵气一直在丹田里反复转,始终没有变化。我以为要等到下个月了,结果有一天早上打坐,还没运转完就走了三成的路。”他把手搭在膝盖上,又看了看远处的广场。“练气大圆满之后,接下来该想筑基的事了。”
林云说:“筑基丹不在大比名额里,我们得另外想办法。”
“回宗门的时候我问过器阁的师兄,他说内门弟子可以用贡献点换筑基丹,一万点一颗。我们攒了这么久,应该快到那个数了。”林风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叠算好的纸片,“这次大比之后我又攒了一批,加上之前的,大概还差一些。”
两人没再多聊,在石阶上坐了一会儿。广场上空荡荡的,经过大比之后,这几天走动的人比往常少了一些。远处有几个外门弟子穿过广场往任务堂方向走,手里拿着任务牌,步态匆匆,很快从广场的另一头消失了。林云站起来,把衣摆理了理。两人没有再说话,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了。林风往御剑峰的方向走,林云沿着石阶往万雷峰的方向走。石阶两侧的松树被风摇动着,树冠阴影在他们的脚边缓缓移动着,在日光和云影之间交替变深又变浅,像是回应着某种自然的节律,又像是只是在风里自己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