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强的名单贴出来之后,下一轮的对阵表在当天傍晚就公布了。林云在场边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对手是清澜峰的百里清漪,练气大圆满。他之前没有跟清澜峰的弟子交过手,但看过几场他们的比试——水系功法为主,变化多,攻守之间的衔接比黄土峰那种纯粹的防御流派更灵活。他没有多想,把对阵表上的信息记在心里,转身下了山。
第二天早上,林云到凌虚峰顶的时候,场边已经站了不少人。他站到石栏旁边,把法剑从腰间解下来重新系好,左右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百里清漪比他早到,已经站在白圈旁边等候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丝带,手里没有拿剑,手上也没有任何兵器。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很放松,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腰带边缘,像是等人一样随意站着。林云进场的时候朝她看了一眼,她正侧头跟站在场边的清澜峰弟子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过头来,微微朝他点了一下头。
两人在白圈内站定,互相行礼。裁判弟子退到场外,抬手示意开始。
百里清漪先动了。她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一团淡蓝色的水光在她掌心里凝聚成形,片刻间已经裹住她整条前臂。她手臂往前一推,那团水光化作一道水流,贴着地面快速朝林云涌去。水流冲到他脚前的时候忽然散开,化作一层薄薄的水幕,试图缠住他的脚踝。林云用疾云步跳开了,脚掌落地的同时,水流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滑过,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他没有等对方第二道水流成型,踏前一步,法剑从腰间拔出,剑尖直指对方前臂外侧。百里清漪没有退,她手腕一翻,掌心的水流变成一条细长的水线,挡在剑尖前面。水线在接触到剑刃的瞬间分成两股,顺着剑身两侧滑过去,没有产生明显冲击,但剑尖被那股水流的反推微微偏了方向。林云收剑后撤,重新拉开距离。百里清漪的第二次攻击已经出手了,这次不是贴地水流,是一道从她掌心射出的水箭,速度比第一次快了不少。他侧身避开了水箭的飞行路线,那道水箭从他肩侧飞过,在半空中又改变了方向,绕了一个弯,从背后折返回来。疾云步再次发力,他整个人往左侧平移了将近两丈,水箭从他刚才站定的位置穿过,落在石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溅开的水花在砖面上留下一片细密的白痕。
林云不断变换位置,在移动间隙中用法剑劈开了两道水箭,击碎了一面阻挡路线的水幕。剑刃上的灵气与水幕接触时会产生轻微的斥力,需要额外花一些力气才能破开。百里清漪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大幅移动过。她脚下的水光比刚开始的时候亮了一些,在白圈内缓慢流动,圈内的地面已经被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了,反射着天光,像一面暗色的镜子。
林云在一次调整站位的时候,察觉到脚下踩到了那片水膜。水膜表面的触感比他预想的更滑。他改变了步法,每次落地时把重心放低,减少打滑的风险,然后在一次百里清漪释放水幕的间隔中,从侧面切入她右手侧的空当,法剑推出一剑,剑尖穿过水幕薄弱的边缘,在百里清漪右肩外侧约半寸处划过。百里清漪没有闪避,只是身体微微侧了一下,那层环绕她周身的防护水膜在剑尖触及的瞬间加厚了一些,剑尖被一股缓冲的力道推开,只在水面上压出一道短促的凹痕,随即恢复了平整。
林云收剑后退,重新站定。百里清漪看了他一眼,没有追击,那层流动的水膜依然环绕在她周围,看起来比之前厚实了一些。她右手再次抬起的时候,掌心凝聚的水光比刚才亮了一个层次。林云之前见过的那些水流、水箭、水幕,都在那一层水光的表面留下了残留的痕迹,持续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他意识到眼前的局面正在往自己不利的方向倾斜。
他退到白圈边缘,左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轻触了一下,抽出了那张普通符纸制成的神雷符。灵气灌入符纸,一道紫色电弧从符纸上迸发出来,带着滋滋的声响朝百里清漪面门方向劈去。百里清漪的水膜在电弧到达之前就完成了加厚,电弧撞进水膜的时候,水膜表面泛起一圈圈密集的涟漪,紫色的光在浅蓝色的水膜中流动了一会儿,然后逐渐减弱、消散,水膜重新恢复了完整,表面还残留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光线下反射出零碎的白点。
林云接连扔出三张神雷符,结果也是可想而知。
林云收回了手。神雷符的符纸已经燃尽,剩余的能量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淡的焦痕。他把那张残纸揉在掌心里收好,看向白圈对面。百里清漪仍站在原地,灵气流转依然稳定,脚下水膜也没有出现明显的破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林云站在白圈边缘,把手从储物袋口移开。储物袋里还有一张用雷击木制成的符纸,那是在剑仙城拍下的雷击木做成之后画的第一张神雷符,一直放在袋中最内侧,他没有试过,但他知道激活之后威力会远超出普通练气承受的上限。百里清漪练气大圆满的修为和那层防护水膜,放在真正的战斗中也经不起一击。但那是在擂台上,不是一个以命相搏的地方。见到对手攻击而来,他没有犹豫,抬起手,朝裁判弟子说了一声:“认输。”
裁判弟子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百里清漪。百里清漪脚下和掌心的水光正在渐渐消退,她看了林云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双手放下来,那层环绕周身的水膜随着她收回灵气缓缓散去,在脚边流回地面,渗进石砖的缝隙中,很快就不见了。她开口问了一句:“你刚才收回去的那张符,是什么?”林云笑着对她答了一句:“也是神雷符,但是我知道没有什么用。”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垂下目光,像是在想什么。
林云从白圈里走出来,走到场边人少的地方站定,把法剑收回鞘中。林风从另一个赛场那边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栏上坐下,没有问刚才那场的结果。林云靠着石栏站了一会儿,场上的水流痕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水光。
场上剩下的几场比试陆续结束,有人留下有人离开。百强赛还在继续,还有新的对阵要打,但名单上已经没有他的名字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林风跟上来,脚步声落在石阶上,跟他隔着一两级的距离,不急不缓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