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昼再次归家，这一次等在门口的不是尽职尽责的老管家，而是正冷冷看着他的便宜爹。
“迟昼，随我去书房。”
迟云舟说完便扭头不看迟昼，径直朝书房走去。
迟昼撇了撇嘴，转身就要往自己院子走去。
“跟上我！”迟云舟也不回头，只是站定朝身前喊了一声。
迟昼不情不愿的随他进了书房。
“什么事啊，老头子。”迟昼到了迟云舟的书房就开始乱动东西，敲敲这里，碰碰那里，一刻也不闲。
迟云舟皱眉道：“逆子，坐下！”
迟昼拿着手中香炉单手撑在桌子上斜斜地睨了过来。
“嗯？”
战场磨练了三年的凛冽杀气让迟云舟愣了愣神。
“你……”他有些骑虎难下，三年过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个什么品性，三年过去，他又对这个送他去边关的父亲又有多少尊重，又有多少恨……
迟昼却是高高扬起了下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将双脚折叠地放在面前的书桌上，身上气势一消：“哈哈，老头子，现在怎么不说让我跪下了，以后有陛下给我做主，你休想再摆布我！”
迟云舟看着这个依旧吊儿郎当的儿子，心下一松，语气也平和下来：“今日你为何自己入宫面圣，按规矩须得为父与你同去？”
迟昼摆弄着手里的小香炉，一个眼神都不给迟云舟，赌气道：
“哼，你就重你的规矩去吧，陛下可不像你这样老古板，他可喜欢我了，我单独前去你就不能在我旁边说我的坏话，毕竟我在你总是说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昨日里还在陛下面前让我没脸。”
迟云舟愣了愣神，想起昨日里迟昼对着陛下没大没小的样子，心头又是火起。
若他不先自己训斥迟昼，那陛下必然对他心生嫌隙，说不准多久他们迟家就落得个满门抄斩。
“迟昼，过去事不必再提，为父就想问你你今日去宫内，可没说些不该说的吧？”迟云舟强压下怒火，望向迟昼。
迟昼脸上微红：“哪有什么不该说的，我就是和陛下讲了点边关战事，还有毛笔的一些做法。”
“毛笔的做法？”迟云舟皱眉。
“对，我还送给陛下一笔筒的毛笔呢，都是我一根根做的，不给你做。”迟昼声音拉长，笑着看向迟云舟。
“要没啥事我就先走了。”迟昼见迟云舟也没什么正事，双腿一翻就要离开。
迟云舟道：“慢着！”
“还有什么事？”
迟云舟看着迟昼那不耐烦的样子，最后开口：“迟昼，我只问你一句话。”
“说啊？”迟昼皱着眉看迟云舟对他卖关子。
迟云舟深吸了一口气，关上了书房的大门，又走到窗边拉紧窗帷，屋内昏暗异常。
迟云舟定定地看向迟昼，语气压低：“迟昼，你认为陛下如何？”
迟昼还以为迟云舟要说什么，结果憋出来这么一句话：“老头子，你是有什么毛病吗，就这么一句话还耽误我睡觉？”
“就这一句话，快说！”
看着迟云舟认真的眼神，迟昼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嗯，我觉得陛下这个人看着很温柔，实则……”
“实则如何？”迟云舟语气带着颤音。
“实则也很温柔！”迟昼眼前一亮：“看着很向着我，实则也很向着我，看着是个美人，实则真是个美人！”
迟云舟深深地叹了口气：“迟昼，不能说陛下是美人！
唉，我希望你今日所说真的是你心中所想，为父苦心经营至此，靠的就是守规矩，听从陛下的命令，现如今，你在陛下御前侍奉，万万不可胡言乱语，算为父求你。”
多年来一直严厉的父亲突然伏低做小，迟昼倒有些不适应，他轻轻放下紫砂壶：“我没胡乱说什么，算了，我知道还不行啊，走了走了。”
迟昼急匆匆跑走了，好像身后有狗在咬。
书房角落密室里走出一个人，正是迟少泽：“父亲，阿昼现在虽不再调戏下人，但性格其实并没有太大变化，而且仆人观察阿昼行为举止和三年前无异，身上皮肤也没有疤痕，应该不是换人了。”
迟云舟叹了口气：“为父也知道昼儿是我亲儿，可他变化太大，立功甚伟，着实有些蹊跷。”
“迟武怎么说？”迟少泽问道。
“自他们归家，我就召见了迟武，迟武现在对昼儿很是推崇，而且还在昼儿手下做事，已经问不出什么了。”迟云舟淡淡道。
“怎会如此，迟武不是一直对阿昼心怀怨怼吗？”
“昼儿没有将迟文收入帐中，反而许给了迟文一个好亲事，而且昼儿还不顾迟文哥儿的身份，给迟文请封了官，迟文迟武早已对昼儿肝脑涂地了。”
迟少泽默了默，啧了一声：“太蹊跷了，怪不得父亲怀疑阿昼是贼人假扮。”
“但谁又会把这等武神般的人物送来做卧底，父亲，您莫要多想了。”迟少泽安慰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要不是一直小心谨慎，迟家也到不了现在这个地步。”但迟云舟还是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不错，既然已经确定昼儿真是三年前那个昼儿，以后你们兄弟同舟共济，他脑子不中用的时候，你提点着点。”
“父亲怎么不提点？”
“我是你爹，我让你提点就提点！”迟云舟看着迟少泽，他要是说话管用他当然自己说了。
迟少泽呵呵笑了两声，随即说道：“但我觉得陛下挺包容阿昼的，虽然前些年陛下的手段确实严厉了些，父亲也不至于像惊弓之鸟一样吧。”
“你懂什么，二十年前，陛下刚登基时张家一夜……，唉，算了，我与你说这个干什么，你也下去吧……”
……
书房外，树影簌簌，一点暗芒飞入皇宫，今日父子书房谈话，全被呈于御书房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