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日山果断拒绝:“我不去。
佛爷离开,城内防务必须有人坐镇。
张家亲兵群龙无首容易生事,我得留在这里压阵。”
苏木点头:“那就帮我办件事。”
张日山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讲。”
片刻后,老式黑色别克稳稳停在小吴门车站入口。
人群熙攘中,两个身影穿过人流,朝这边走来。
“那是谁?”
二月红眉峰微蹙,目光落在身旁挽着自己手臂的丫头身上,随即投向对面那个少年。
那少年衣着普通,显然不是九门圈子的人。
霍仙儿脸颊飞起两抹红晕,轻声介绍道:“这位是苏木,我的朋友。”
她顿了顿,又指向二月红夫妇,“这位是九门二爷,这位是师娘。”
苏木打量着卸下浓妆、面容清丽的二月红,礼节周全地颔首致意:“二爷,嫂子。”
丫头不动声色地将霍仙儿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听说霍家规矩森严,从不外嫁?你这就是看上这小白脸了?”
她上下打量着苏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模样倒是俊秀,骨相里却透着股硬朗劲儿,不像寻常纨绔。”
霍仙儿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姐姐别乱说,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丫头忍俊不禁,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咱们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霍家大 去哪儿了?怎么成了这般羞怯模样?”
霍仙儿不敢反驳,只闷声喊了句“姐姐”
不远处,张日山正指挥亲兵卸下一只只沉重的木箱。
他回头叮嘱众人:“佛爷此行务必小心。
这些钱款虽重,但更要紧的是保密。
上面那些大人物眼线众多,若是得知我们私自离城赴省,定生疑窦。
切记收敛行迹,莫要张扬。”
张启山本就不喜铺张,初时只想轻车简从独自前往。
然而苏木带来的几大箱银元太过显眼,三个大男人抱着箱子赶路,既狼狈也不合常理。
苏木拱手向张日山告辞:“长沙城的后续事宜,便托付给副官了。”
张日山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转身钻进车厢,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惹什么晦气。
旁人听不清他在嘟囔什么,只听他低声说了句:“走了还不安分。”
随后他又提高音量喊道:“各位一路顺风,我在长沙静候佳音!”
为了照顾张启山的情绪,上车前后,丫头和霍仙儿并未紧贴在他身边,而是分别走在前后护卫位置。
列车启动前,两位女子主动与三位男子交换了座位,避免让张启山陷入独处的尴尬境地。
落座后,苏木挨着张启山坐下,二月红则坐在斜对面。
车厢内一片死寂,无人言语。
苏木单手支颐,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景色,思绪飘远。
这时,霍仙儿转向丫头,语气笃定地说道:“姐姐放心,苏木已摸清毒性来源。
只要此次购齐药材,定能为你解毒痊愈。”
提到“黄昏草”
三字时,苏木眼神微凝。
南洋势力渗透华南的速度远超想象,丫头中的毒,恐怕与此有关。
想到此处,他心中稍安。
毕竟红家财力雄厚,加之如今西医传入华夏,许多疑难杂症皆有科学解法,未必不能寻得良方。
偏僻海岸线独有的那种黄昏草汁液,毒性霸道。
寻常毒物,服下解毒丹便能化解。
可这种罕见的奇毒,唯有九转还魂丹能救。
丫头轻叹一声,面色如纸般惨白。
……
长沙城,富宅区。
“人真的出城了?”
“千真万确,四爷。
虽不知同行者是谁,但车站确实瞧见了背影。”
黄府内,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跑这么急?留下一堆烂摊子,就不怕我灭他们满门?”
手下低声道:“属下已派人跟进。
切记隐蔽身份,别让人认出是黄家出手。
既然他们开药铺,便以购货为由接近,寻机动手,能除一个是一个。”
“明白。”
黄府大门紧闭,一名鬼祟男子闪身而出,迅速融入街头人流。
街角。
陈皮百无聊赖地晃荡。
二月红携妻远行,这偌大的宅院静得人心慌。
他摇头苦笑:“师娘的顽疾,究竟何时是个头?遍访名医皆言无策,真是命该如此。”
忽然,有人撞了他一下。
那人身着暗紫麻布,遮面掩发,嗓音中性且低沉:“认得此人否?”
一方画像被推至眼前。
陈皮眼皮都没抬:“没见。”
来人眉头微蹙,并未多言,转身挤入拥挤的人群,继续四处递送画像寻找线索。
变故突生。
人群推搡间,那陌生人被撞得踉跄后退。
手中的画像纸张散落一地,瞬间被无数脚步践踏在泥泞之中。
“咳……”
紫布人剧烈咳嗽,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他脸色惨白,原本乌黑的鬓角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白起来。
他嘶哑开口,字字泣血:“张起灵……只有他能救人。
交出张起灵,换全城平安。”
此时,一辆轿车呼啸而至。
驾驶座上,张日山烦躁地猛按喇叭,探出头怒骂:“长没长眼!挡道!”
车轮卷起狂风,将地上那些被踩脏的白纸吹向高空。
张日山浑然不觉,驾车离去处理部里公务。
他不知道的是,随风飘散的那些残页上,画着的正是张家末代族长的面容。
而南洋档案馆早已沦陷,军阀肆虐,幸存者四散奔逃。
绿皮火车,缓缓启动。
车厢内光影斑驳。
苏木倚在窗边,眼神有些发直。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夕阳将远处的山峦和荒原染成一片金红。
几只飞鸟掠过天际。
忽然,一阵劲风卷起。
一只通体翠绿的蝴蝶被气流裹挟,硬生生撞进了车窗缝隙里。
它跌跌撞地落在苏木脚边,翅膀微颤。
苏木低头,视线凝固。
【定仙游蛊虫幼体】
……
脑海深处,数据流无声涌动。
落魄谷中寒风吹,春秋蝉鸣少年归。
蛊虫名:定仙游。
属性标注清晰。
巫族伴生生物,极为罕见。
具备空间穿梭天赋。
短距离传送无需媒介,但目标地点必须与脑海中画面严丝合缝,稍有偏差便会失败。
距离上限随修为成长而提升。
类型归类为伴生蛊虫。
苏木弯腰,指尖触碰到那只翠绿的小东西。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却显得模糊不清,像是信号受到干扰。
原本标注的‘蝴蝶’二字,瞬间扭曲、重组。
最终定格为——‘蛊虫.定仙游’。
苏木动作一顿。
他从未听说过,上古巫族会有这种因沾染巫血或巫气而诞生的伴生蛊虫。
但他脑海里立刻蹦出一句诗。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他低声念诵,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落魄谷中寒风吹,春秋禅鸣少年归。”
“荡魂深处石人泪,定仙游走魔向北!”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苏木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肩头那只小蝶。
没错!
这就是大爱天尊书中所记载的那只蛊虫!
正是那首《定仙游走魔向北》里的核心道具。
在那位大仁大爱、大慈大悲的方仙尊手中,这只虫子可是陪伴他走过无数凶险的大杀器。
眼前这只翠绿蝴蝶,似乎吸饱了苏木血液中的某种能量。
刚才萎靡的状态一扫而空。
它轻盈地振翅,绕着苏木飞了一圈,最后稳稳停在他的左肩上。
这一举动,引来了旁人的注意。
张启山和二月红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二月红嘴角噙笑,眼中满是欣赏。
“好漂亮的蝶儿。”
他伸手欲摘,动作优雅从容。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蝶翼的瞬间。
嗡。
一声极轻微的震动响起。
绿色光团骤然爆发,笼罩住整只小蝶。
下一秒。
空间扭曲。
苏木的身影凭空消失。
再出现时,人已站在车厢连接处的狭窄过道里。
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这小家伙竟然敢在他面前搞突袭!
当着张启山和二月红的面,直接带着他完成了空间跳跃!
视线往下扫去。
空荡荡的躯壳。
连块布片都没裹上。
穿梭空间时,衣物道具统统被隔绝在外。
定向游蛊虫的铁律,从来不讲人情。
此刻苏木面临的窘境,足以让人脚趾扣地。
对面座位上。
张启山和二月红瞳孔微缩。
眼睁睁看着原本坐着人的位置,瞬间真空。
没有残影,没有声响。
苏木低头,肩头那只定仙游蝴蝶蛊虫正静静蛰伏。
他心头泛起问号。
轰——
铁皮车厢剧烈震颤。
华南群山连绵,列车一头扎进漆黑的隧道。
伸手不见五指。
四周陷入绝对的黑暗。
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在狭小空间内回荡。
就在这一瞬。
苏木体内神通运转。
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眨眼间,已立于两名大佬身侧的过道处。
动作行云流水,穿衣戴帽不过两三秒。
二月红率先回神,声音压低:“刚才……”
苏木一边系扣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反问:“什么?”
二月红眉头紧锁:“不是,我方才瞧见……佛爷?”
空气凝固。
两人面面相觑,心头涌起一股荒谬感。
难道自己眼花了?
光线忽明忽暗,车厢内本就昏暗无灯。
那一闪而过的消失,极有可能是视觉残留造成的错觉。
毕竟,眼前的人明明还坐在那里。
并没有凭空蒸发。
苏木整理妥当。
待列车冲出隧道,余晖洒满车厢时。
他装作若无其事,眼角余光却悄悄瞥向二人。
见对方神色迷茫,并未大惊小怪或大声呼喝。
他暗自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