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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吃喝大事,周勉立刻卷起袖子,投身到热火朝天的劳动中。清理地基、搬运碎石、和泥夯土……他专拣自己能干的活儿,汗水很快浸湿了红婶刚给他做好的那身粗布短褂。李小七像个跟屁虫似的在他身边忙活,一边递工具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家里的琐事:三个姐姐在婆媳关系,四姐的未婚夫来家里时的糗事,五哥前天又如何打了自己,六姐在刺绣做的怎样精美……少年活泼的话语,为这繁重枯燥的体力劳动增添了不少生气。

中午时分,太阳升到头顶,红婶和小七六姐李珠儿的饭菜也做好了。诱人的香气从临时垒起的灶台处弥漫开来,勾得正在卖力干活的汉子们腹中馋虫大动,肚子咕咕作响的声音此起彼伏。

主食是管够的白米饭。菜则是一大盆炖得油光闪亮、色泽红润的红烧肉,中间还有许多豆角,肥腴的肉块在汤汁中微微颤动,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还有一大海碗用猪油旺火快炒的青菜,碧绿油亮。最后,便是那一大锅……散发着奇异而浓郁辛香气的炖牛骨头!

当红婶和李珠儿合力将那口沉甸甸的大锅端到临时用木板搭起的“餐桌”上时,那锅褐红油亮、汤汁浓稠、咕嘟着细小气泡的炖牛骨,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一股不同于寻常肉香、带着些许刺激性的霸道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来来来,开饭了!大家都辛苦了,快过来吃!”周勉高声招呼着,拿起勺子,给每人碗里都结结实实地盖上一大勺颤巍巍的红烧肉,然后又特意给每人的碗边都夹了一块裹满了浓郁汤汁、带着诱人肉筋和透明脆骨的牛肋骨。

众人早已饥肠辘辘,道了声谢,便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大口扒饭吃肉。红烧肉炖得极其软烂,入口即化,咸香的滋味与丰腴的油脂在口中爆开,吃得众人满嘴流油,连连称赞红婶手艺好。

轮到品尝那颇具争议的牛骨头时,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和有趣了。有人抱着怀疑和试试看的心态,小心翼翼地啃食着骨缝间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肉筋和附着在骨头上的软骨。

起初,是浓郁的酱香和经过长时间炖煮后融入汤汁的肉香充斥口腔,那肉筋炖得软糯,脆骨嚼起来咯吱作响,别有一番风味。但紧接着,一股他们从未体验过的、鲜明而火辣辣的刺激感,如同一点星火,猛地窜上舌尖,然后迅速蔓延开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轻轻扎刺着味蕾,又像是一团微小的火焰在口腔里被点燃,带来一种奇特的、混合着痛感的灼热。

“嘶——哈!”

“哎呦!这……这是什么味道?!”

“我的舌头!麻了!像着了火一样!”

“怪哉!怪哉!明明觉得有点痛,可……可怎么还想再啃一口?”

周阿生被辣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灌了一大口浊酒下去,才勉强压住那股灼烧感,他瞪圆了眼睛,指着碗里的牛骨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勉:“勉哥儿!你这……你这锅里是放了什么法宝?怎地如此霸道?!这味道……简直了!”

李小五也辣得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脸颊都有些泛红,他却忍不住又咬了一口骨头上的脆骨,一边嘶嘶吸气一边含糊地赞叹:“是啊,刚开始觉得嘴都要不是自己的了,可这味儿……越吃越觉着过瘾,浑身都暖烘烘的,是怎么回事?”

连一向沉默寡言、只顾埋头吃饭的李老大,在啃完第一块后,也默不作声地伸出手,又拿起了第二块更大的牛肋骨,埋头苦啃起来。

红婶自己也尝了一口炖骨的汤汁,立刻被那辣味呛得轻咳了两声,但随即,她的脸上露出了极大的惊奇:“勉哥儿!你这……这番椒,竟有这般神奇的用处?这牛骨头经它这么一炖,原本可能有的那点腥膻气半点都无,反倒生出这般奇异的浓香!吃了让人浑身冒汗,鼻子也通了,感觉……感觉筋骨都舒坦了不少!”

原本对牛骨头不屑一顾、认为周勉浪费钱的众人,此刻都被这前所未见的奇妙辣味彻底征服了。那点看似微不足道的肉筋和脆骨,在辣味的强烈衬托和激发下,变得异常鲜美可口,让人啃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那辣味仿佛有种魔力,刺激着味蕾,打开了胃口,也驱散了疲劳。原本预备的酒水,因此消耗得比预想中快了许多。汉子们一边被辣得嘶嘶哈哈地倒吸凉气,一边忍不住大口喝酒,大声谈笑,工地上的气氛变得空前热烈和融洽。

周勉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场景,心里乐开了花,成就感满满。他自己也拿起一块辣味牛骨,用力啃咬着,感受着那久违的、令人酣畅淋漓的痛并快乐着。这熟悉的味道,仿佛一瞬间缩短了他与那个遥远时空的距离。

下午的劳作,众人仿佛被那奇特的“辣味牛骨”注入了新的活力,干劲更加十足。夯土墙的号子声喊得更加响亮整齐,架设房梁时配合得也更加默契利落。周勉和李小七继续忙着摔打土坯,李珠儿和四喜也跑来帮忙,用小篮子运送和好的泥巴,虽然弄得小脸上、衣服上都是泥点,却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大地之时,三间土坯房的主体结构已经稳稳地矗立在了原本的废墟之上。墙壁是用新夯的黄土夹杂着切碎的稻草垒砌而成,显得厚重而坚实;屋顶暂时用新割的、散发着清香的厚实茅草覆盖,虽然简陋,但足以抵御寻常的风雨;门窗的位置已经留出,只待日后慢慢制作安装。尽管内部还空荡粗糙,墙壁需要进一步抹平,地面需要夯实,但一个“家”的雏形,已经清晰地、充满希望地呈现在了周勉眼前。

周勉站在新房的院子里,望着这座在一天之内,凝聚了众多乡邻汗水、情谊与欢声笑语矗立起来的屋舍,胸腔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充实感填满。

他郑重地再次向所有人道谢,并将剩下的酒和肉,坚持让红婶分给各家带回去,聊表心意。

周阿生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和鼓励:“勉哥儿,好样的!这房子起来得比我想的还快还好!往后,铺瓦、装门窗这些细致活儿,咱们再抽空慢慢帮你弄,总会越来越像样的!”

“多谢阿生哥!多谢各位哥哥鼎力相助!多谢红婶和珠儿!这份情谊,我周勉铭记在心!”周勉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他向着众人,深深地作了一揖。

送走了这些可敬可爱的乡邻,周勉独自回到尚显空荡、却充满了新泥和干草特有气息的新房子里。他将那些珍贵的辣椒籽小心地用干树叶包好,藏在屋内一处干燥通风的角落。

望着窗外渐渐笼罩下来的暮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总算是有了一个安身落脚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