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倭人进入辽东和建州鞑子合兵一处,把辽阳给破了,朝廷急命我回师山海关,以备不虞!”周勉的话像重磅炸弹一样,直接把孟得功和陈星云给震懵了。
“东家,辽东李成梁经营十几年,怎么连一个月都挡不住呢?”陈星云有些不可思议,问道。
“吃空饷吃得呗!我可是听说了,李家在辽东一向都是吃三成的空饷,下面的将官再吃三成,实际上辽东除了他们李家那几千家丁外,就不剩啥了!”孟得功说出了实情,辽东的空饷在李家手上达到了高峰,每年空出的银子,养活了整个兵部,上下一体,因此也使得李成梁能够屹立数十年不倒。
“你们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李家现在满门壮烈了,虽说有点死得其所的意味,但周勉现在没有时间再去分析他李家怎么经营的,他得抓紧对付李家留下的烂摊子。
“咱们这里,倭人已经胆寒,等大拿将军和李励将军那边再休整几日,我们合兵一处,先破大阪,再占京都,这倭人老巢基本上就被我们拿下了。到时候再回师把上了岸的倭人武士给耗死,这仗就完美了!”孟得功说。
“现在说这些还有屁用,现在是,我煮了一锅饭,他妈的来了两桌客人,你们说,该紧着哪桌先吃?”周勉也有些火大,自己怎么净遇到些猪队友。
“东家,我觉得咱们还是先按原计划来,山海关坚固,朝廷也重视,只要坚持两个月,咱们就可以回师了!”陈星云说,他一直都是周勉的私人文书,对于朝廷的旨意,并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可朝廷的传旨使者还在等着跟咱们一块儿回师呢!”周勉苦笑着说。
“现在撤兵的话,非得把本州岛上新占的城池给让出来不可,那可是牺牲了将近两千兄弟才打下来的地方啊!”孟得功有些舍不得。
“与倭人议和怎么样?”陈星云问。
“当初倭人来议和的时候,被总兵大人直接给拒了,现在怎么主动去提议和?”孟得功有些不解。
“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初是我们占了优势,现在的形式是倭人有利。”陈星云解释。
“与倭人议和,我不同意!”周勉斩钉截铁地说。“咱们与倭人打仗,就要堂堂正正地把他们打死打残,打到他们永远不敢再生出侥幸,对华夏生出觊觎之心,所以不能议和!”
孟得功、陈星云两人都听不懂周勉为什么这么讲,不过东家的判断向来都没有错,自己听他的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周勉在舆图上观看良久,才又开口道:“得功,之前的玉野之战,大拿他们虽然击溃了倭人,但并没有完全歼灭当面之敌,丰臣秀长、渡边守纲这些人都逃了出去,稍家整顿,他们又能组织十几万大军出来。你的两万将士已经休整多日,现在我要你准备一下,从明天开始,直接登陆大阪,只建立一个滩头阵地,背水而战,让倭人觉得只要努把力,就能把我们挤进海里,把倭人都吸引过来,然后,再由大拿小七他们从背后夹击,一举把倭人主力歼灭在大阪!然后我们再回师山海关!”
听着周勉的谋划,孟得功眼神露出不可思议来。以两万人面对对面十几万大军,背水结阵,再奇兵挠敌后背,这是两千年前兵仙韩信破赵的手笔。只是这样的战术布置,难度极大,两千年来,有不少人试图复制,可无不是兵败身死!
“东家,我军这样前出,海滩之上无险可守,若是倭人不要拿的死冲,我军恐怕伤亡巨大啊!”孟得功劝诫道。
“伤亡也许会大!但我赌得是,倭人新败之下,兵无战心,只能畜力,不敢全力进攻,能给我军列阵结寨的时间!”周勉解释着。
“那末将领命了!”孟得功望着周勉那冷峻的面容,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一拱手,转身出去了。
望着孟得功绝决的背影,周勉也是无奈,他也知道自己一个决定,会让许多原本可以活着回去的将士葬送在大阪城外,但为了避免倭人鞑子入关肆虐中原,他也别无选择。军人马革裹尸,原本就是为了保家卫国!
“张景山怎么说?”周勉又问向陈星云,对张景山这一次的表现,他是有些不满的,若不是后面这厮又打了个前锋,将功赎罪,周勉真是想要把他一撸到底的。
“张军门来信了,他说军中一名千户重伤,他请命自降为千户,下一战继续领兵打头阵!”陈星云答道。
“准了,他想当千户,就让他当千户吧!是要重新练一下冲锋的本事了,这才多久,见着对面人多,都忘了冲锋的本领了!”周勉没好气地答道。
九月十七日,王大拿率领两万将士,从成岛上直攻对面的明石藩,明石藩在神户以西四十里的地方,距离大阪城只有八十里地。选择这里登陆,唯一的原因是这里距离成岛最近,只有四里远。颜思齐还在倭国关东一带袭扰,没有回来,明军船只不够,一次只能运送一万人,若是距离太远,分两次登陆,容易打成添油战术。同时,这里位置偏西,距离王大拿他们也更近一些。
明军当天就击败对面的少量倭人,把他们赶出了海岸线五里远,接着就依着海岸边上的低矮山丘,构筑起简易的防御工事。
但是这一次,周勉赌错了!
到了九月十八日,丰臣秀吉便派出大批的倭人武士冲了过来,趁着明军工事并未完工,直扑明军,双方就在明石打成一团。一方靠着火炮、燧发枪的远程优势先发制人,一方则靠着人多势众,不要命地冲上来缠斗。打了整整一天,明军伤亡过千,而倭人则伤亡过万,明石之地,血流成河,大地殷红一片!
九月十九日,更多的倭人涌了上来。丰臣秀吉一边命令秀长收拢溃卒,在小野一带依托加吉川沿可置兵,阻挡王大拿部东进,一边给手下的“三中老”堀尾吉晴、生驹亲正、中村一氏下达了死命令,务必把明石的明军给赶下海去!
狭窄的海岸边,明倭双方十数万互不认识的人,扛着各式武器,双目通红地绞杀在一起,相互消耗着对方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