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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会客室里,纪昭冲宁执释放的敌意远比之前的几次加起来还要强烈,如果说之前纪昭只是挑衅,那现在的纪昭像是恨不得冲上去邦邦给宁执两拳。

宁执瞬间反应过来:他的昭昭看出了他是重生的。

不过也是,昭昭之前就没给过他一次好脸,想来是因为更早就重生了。何况昭昭一向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他,全看昭昭想不想细究罢了。

宁执鼻尖一酸,心里忽然更难过了。他想到了前世,他前世曾因为害怕纪昭的名气大到盖过自己,没少在背地里使阴招下绊子,纪昭那么聪明,或多或少肯定会猜到是他在动手脚,但纪昭从没跟他撕破脸,从没有拿这些事质问过他,因为那时候的纪昭真的很爱他,所以选择了装聋作哑。而他也知道那时候的纪昭心理缺爱,身边所能依靠的人只剩下了自己,所以越来越得寸进尺。

前世的种种记忆,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不停地在宁执脑海中闪回,而随着往昔记忆如钉子般每往头顶砸深一寸,宁执对纪昭的心疼就每多一分——他姑且都承受不住前世的痛苦,那纪昭重生后每每想到前世那些不堪的记忆,又该有多疼啊。

让他带着罪责重生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逼迫昭昭再经历一次痛苦?

“......对不起。”

宁执有些无措地抓着手,吞咽的纸团让他的胃变得愈发难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着博取你经纪人的同情,对不起,昭昭,我是真的、真的很后悔。”

纪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后悔什么?”

“我后悔曾经伤害过你。”宁执声音不自觉颤抖,细数自己的罪责。

“我故意撺掇你和傅闻序分手,我知道你说分手的时候又被他打了,我还装看不见。我知道你在程家不受重视,而你又离不开我,所以我就跟他们一样轻贱你,我还、我还嫉妒你,我嫉妒你就算声名狼藉,也能拿到很好的商务资源,所以我故意雇水军骂你,我明知道你被网暴怕了,还逼你看那些骂你的黑贴,我贬低你,我......”

宁执越说声音越低,最后终于是喉咙一抽,实在是说不下去了,浑身发抖地跪在了地上,他抬起头,目光中纪昭的面庞有些模糊,但似乎神态仍是冷冰冰的,仿佛在看一场虚伪策划的表演。

“我不是个东西!昭昭,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很可笑,但你信我,我是真的很后悔,我不该处心积虑勾引了你又作践你,我不该明知道你没有酒驾撞死人,还眼睁睁看着你含冤入狱,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都是我的错......你死后的每一天,我都活在愧疚里,我总是在想,如果我有一次尽到了身为男朋友的责任、如果我有一次坚定地站在你的身边,哪怕只有一次!......那最后的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宁执跪着爬往纪昭面前,抬起手,小心翼翼又无比珍重地触碰少年的衣角,泪眼彻底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

“——但我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我知道的,我说再多的对不起,都抵消不了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也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只是昭昭,我求你相信我,我没有装样子感动自己,我更没有想过再做什么事对你造成二次伤害,我只是想弥补曾经犯下的错!你不要、不要怀疑我,我可以把我的真心挖出来让你看......求求你,求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别怀疑我,我真的想补偿你......”

宁执近乎于是在哀求的跪地而哭,好像喉咙和心脏都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发出来的哭声并不响亮,却格外地令人感到痛心,像是杜鹃啼血,字字都在濒临窒息绝望的悬崖边缘。

但他对着哭泣的对象,却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冷淡平静的神情,中间甚至像是被宁执说烦了,还翻了个白眼打了个哈欠,无语至极地皱了下眉,嘴里嘟囔了一句“装货”。

“闭嘴,别装了。”

纪昭拿鞋底往宁执肩膀上踩了一脚,把他踢得离自己远了点,嫌弃地撇了下嘴,“这又没摄像机,你哭给谁看呢?烦死。”

宁执没奢望纪昭能原谅自己,但纪昭充满质疑的眼神和语气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悲痛道,“我没有装,为什么不信我,我是想弥补你......”

“弥补?你拿什么弥补?”纪昭看了眼碎纸机,哼笑道,“那些垃圾吗?谁稀罕。”

宁执摇着头,“不,我还有别的......”

纪昭又打断了他,冲宁执勾勾手,“你过来。”

刚刚还被踹远的宁执又跪着爬了过去,纪昭拿鞋尖挑起宁执的下巴,居高临下地假笑道,“在我这,跪地上鬼哭狼嚎地送东西可不叫弥补过错,那叫上赶着犯贱。更别说你给我的还都是你本来就有的,怎么着?你还想有尊严地犯贱呐?还求我相信你......宁执啊,你是什么很正直的人吗?你的信誉积分连充电宝都扫不出来吧?”

宁执被嘲讽地涨红了脸,无地自容,哑声道,“我已经改了......”

“那就证明给我看。”

纪昭微微俯身,重重拍了拍宁执的脸,“听说过俄狄浦斯吗,他犯了重罪,心理上无法饶恕自己,因此,他就在自己身上施加同等重的惩罚。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想要弥补我吗,那好啊,你也做出点实际的表示吧,但是宁执,我还不清楚你吗?你多爱你自己啊!你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你舍不得你的大好前程,你根本没胆量真正讨伐你自己!”

说到最后,纪昭手心上的力道都加重了不少,眼神中全是轻蔑与讥讽。他又狠狠踹了宁执一脚,站起身,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拿湿巾细细地擦拭着自己刚刚扇过宁执的手,不屑冷笑。

“送一些我本来就有的资源,吃几张废纸,说几句对不起......就想在道德上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宁执,你做什么梦呢?你要想犯贱就滚大街上犯贱去!跪这装模作样的,你恶心谁呢?赶紧滚吧!”

纪昭的眼睛很漂亮,罕见的琥珀色瞳孔,像是纯净温暖的蜜糖,如清澈小溪般静静流淌。曾经这双眼睛在看宁执的时候,是充满了浓厚爱意和愉悦的,而此刻,却只剩下了憎恶和厌烦,恨意将爱吞噬,宁执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这双仇视自己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彻底破碎掉了。

他抽了下鼻子,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用力抹了把脸。

“......好,昭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付出的代价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宁执低声喃喃,“你放心,我肯定会付出让你满意的代价的,你遭受了什么,我就也要遭受什么。”

宁执低着头,狼狈地走出会客室,离开了跃迁。

他回到自己公司的时候,孟慧刚帮他给他发的那条抽风似的微博做完公关解释,看见宁执脸上落下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瞬间急了。

“这是谁干的?是纪昭吗?他打你了?!”

宁执摇摇头,没回应,只是问道,“大刘呢?”

孟慧心疼的不行,“你先跟我说到底是谁打的你?凭什么打你!”

宁执不想在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上浪费时间,他绕过孟慧,在公司茶水间找到了尚在摸鱼的大刘。

见到顶头上司鬼一样冷不丁窜出来,正偷吃冰箱里冻的榴莲千层的大刘被吓得差点噎死。

“执......咳咳咳!执哥,哈哈、好巧啊,哈哈哈咳咳咳咳......”

宁执淡淡地看着他,“吃完了吗?”

大刘把还剩一半多的榴莲千层放回冰箱,擦了擦嘴,说着违心的话,“吃完了。”

“吃完帮我发个微博。”

“行啊。”大刘问,“你要发啥内容的?商务照片的宣传吗?”

“不是用我的手机发。”宁执道,“用你自己的微博账号发,发一条骂我的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