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王建国把挎包里的东西重新过了一遍。
派克金笔,上海牌手表,清代玉佩,装修图纸,顾维远的信——该带的都带了。
衣服两套换洗的够了。这年头出门讲究轻便,不是旅游。
他把挎包扣子扣好,搁在桌角。
窗外传来脚步声。
不轻不重,很稳,刻意踩得端正——这走路方式,王建国听一遍就能记住。
易中海。
敲门声响了。
“建国,在家吗?”
王建国把笔记本合上,起身开门。
易中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热气冒着,是茶。
“一大爷。”
“听说你明天晚上要去上海出差?”易中海把茶缸递过来,“路上喝,暖和。”
王建国接了。
“谢谢一大爷。”
“客气什么。”易中海在门口站了两秒,往屋里扫了一眼,“收拾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去多久?”
“一个星期左右。”
易中海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下。
王建国没接话,端着茶缸喝了一口——茉莉花味,不算好也不差。
“建国啊。”易中海开口了,“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来了。
“一大爷您说。”
“你走了这几天,院里的事——”易中海顿了一下,“柱子那边你有没有交代过?”
“交代什么?”
“就是……贾家那边。”易中海压低声音,“秦淮茹一个人带三个孩子,东旭在疗养院,贾张氏一个老太太——这要是出点什么事,院里总得有人照应着。”
王建国看着他。
表面上说“院里得有人照应”,实际上是在试探——王建国走了以后,傻柱会不会重新靠近秦淮茹。
更准确地说,是在试探王建国对傻柱的控制力还能撑多久。
“一大爷。”王建国把茶缸放在窗台上,“秦淮茹现在能自己过,贾张氏有街道互助组管着,东旭有工会照顾——不会出事。”
“话是这么说——”
“而且。”王建国打断他,“柱子成家了,玉华嫂子管得严。您让柱子去照顾贾家,玉华嫂子那关您过得去吗?”
易中海脸色一僵。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一大爷是好心。”王建国语气平静,“但秦淮茹不需要柱子帮,柱子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建国,你跟柱子说过什么?”
“没什么,就提醒他成家了顾家,别让媳妇寒心。”
易中海沉默了两秒。
“那你走了以后,院里要是有什么事——”
“找街道。”王建国接过话,“这不一直都是规矩吗?”
易中海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行,路上小心。”
“好。”
脚步声远去了。
王建国关上门,端起茶缸。
系统面板亮了。
【叮!社交事件捕捉——“易中海的试探:养老布局受阻”。获得欢乐值:600点。当前余额:点。】
【分析:易中海察觉傻柱已脱离控制范围,试图通过“院里照应”的名义重新建立影响力。宿主成功拦截。】
王建国把茶缸搁下。
贾东旭瘫了,秦淮茹靠不住了,他就盯上傻柱。偏偏傻柱现在结婚了,刘玉华不好糊弄,道德绑架那一套使不出来。
所以他换了个方式——用“院里需要照应”做幌子,试图让傻柱重新卷进贾家的事里。
只要傻柱一卷进去,后面的事就好操作了。
可惜。
王建国翻开笔记本,在“易中海”那一栏下面添了一行:养老布局受阻,可能转向其他目标。
他合上本子。
院子里陆续有人生火做饭,炊烟从各家烟囱里飘出来。
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的脚步声很碎,带着特有的小心翼翼——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阎埠贵。
三大爷手里拎着一个纸包,薄薄的,拿绳子绑了两道。
“建国啊,在家呢?”
“三大爷。”
“听说你明天去上海?”阎埠贵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这儿有点东西,你帮我带过去——不重,就一封信。”
王建国看了一眼那个纸包。
绑了两道绳子。
寄一封普通的信,谁绑两道绳子?
“给谁的?”
“我一个老同学,在上海教书。”阎埠贵把纸包递过来,“你到了上海帮我寄出去就行,地址都写好了。”
王建国接过来,掂了掂。
轻。但信封的厚度不均匀——中间鼓了一小块,像是夹了什么硬东西。
“三大爷,您这信——里面装的什么?”
阎埠贵的笑容停了一下。
“就是普通的信——问候老同学,聊聊家常。”
“是吗。”
“当然了!”阎埠贵拍了拍胸脯,“我还能害你不成?”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三秒。
阎埠贵的视线往旁边飘了一下。
“行。”王建国把纸包收了,“到了上海我帮您寄。”
“好好好,麻烦你了。”阎埠贵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凑上来,“对了建国,你去上海——能不能帮我带点东西回来?上海那边有些东西北京不好买,我给钱——”
“三大爷,我是出差,不是采购。”
“我知道,就是顺便——”
“没空。回来行李有限,带不了。”
阎埠贵讪讪地退了一步。
“那——行吧,不耽误你了。”
转身走了。
王建国关上门,把纸包翻过来看了看。
封口用浆糊糊死了,没留活口。
他没拆。
阎埠贵这个人,表面上是小学老师,暗地里什么生意都沾——倒票、倒粮票,甚至古玩也碰。
这封“信”,十有八九不是普通的信。那个中间鼓起来的硬块,可能是个印章,也可能是张照片,或者某种交易的凭据。
但王建国不在乎它是什么。
他收下这封信,不是帮忙,是攥把柄。
等从上海回来,这东西能派上用场。
他把纸包塞进挎包夹层,拉上拉链。
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赴沪期间,院内变量——易中海、贾张氏、阎埠贵。重点观察:傻柱。
写完,塞进挎包最里层。
天暗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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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王建国提着挎包出了院门。
傻柱推着自行车在门口等着,何雨水站旁边。
“建国,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
“别废话。”傻柱一把接过挎包挂在车把上,“送个车站怎么了?上来。”
王建国没再推辞,坐上后座。
自行车驶出南锣鼓巷,拐进大街。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建国。”傻柱忽然开口。
“嗯?”
“你走了以后,院里要有事——我怎么办?”
“什么都别管。管好自己家就行。”
傻柱骑车的动作顿了一下。
“可是——”
“柱子。”王建国的声音不重,但很清楚,“你以前吃的亏还不够?”
傻柱没再吭声。
自行车在北京站门口停下。
王建国跳下来,接过挎包。
“回去吧。”
“路上小心。”傻柱拍了拍他肩膀,“回来请你喝酒。”
“行。”
王建国转身走进车站。
检票口挤挤挨挨——扛蛇皮袋的、提木箱子的,都是出门讨生活的人。
他找到K117次的站台,上了车。
硬座,靠窗。
挎包塞到座位下面,坐定。
车厢里已经大半满了——抱孩子的妇女、扛行李的工人、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
汽笛响了。车轮转动。窗外站台慢慢后退。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区域切换:北京→上海。新区域事件库加载中……】
【预警:车厢内检测到潜在事件触发点。建议保持观察。】
王建国闭上眼,准备眯一会。
“同志,去上海?”
对面的声音。
王建国睁开眼。
中年男人,四十来岁,半旧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手边一个公文包。
“嗯。”
“出差?”
“嗯。”
“巧了,我也是。”那人笑了笑,“我叫陈国栋,上海纺织厂的,去北京谈业务,现在回去。”
王建国点了点头。
陈国栋自顾自地接着说:“现在去上海的人多,都说机会多——同志你哪个单位的?”
“轧钢厂。”
“红星轧钢厂?”
“嗯。”
“那可是大厂!”陈国栋往前凑了凑,“同志,我有个事想跟你打听——”
王建国心里叹了口气。来了。
“你说。”
“是这样——”陈国栋压低声音,“我听说红星轧钢厂最近在搞技术改造,是不是真的?”
王建国的表情没变。
但他注意到了——这人说“技术改造”四个字的时候,语速很均匀,没有犹豫,不像是道听途说后随口一问。
“同志,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陈国栋摆手:“别误会,我不是打探机密——我们纺织厂设备也老化得厉害,想取取经。”
“取经找厂办。”
“厂办流程太慢了,都是同志嘛——”
“我困了。”王建国直接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明天再说。”
陈国栋讪笑两声,缩了回去。
王建国闭着眼,脑子没停。
红星轧钢厂技改的事,厂内知道的人不少,但具体方案只有技术科和厂领导清楚。这人一上来就精准点名“技术改造”,不简单。
要么他真是纺织厂的,想搭人脉。
要么他不止是纺织厂的。
不管哪种,火车上不聊。
他调整了个姿势,决定真睡一会。
车厢里渐渐安静了。“哐当哐当”的车轮声有节奏地晃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王建国是被一个声音弄醒的。
很轻——公文包搭扣打开的声音。“啪”的一下,金属的。
他没动,也没睁眼。
呼吸声是陈国栋的,就在对面。
翻东西的声音很小心,纸页摩擦的沙沙声,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抽出来——
停了。
王建国感觉对方在看他。
他保持着睡姿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三秒后,对面搭扣又“啪”地扣上了。
然后是脚步声——陈国栋起身了,往车厢连接处走去。
王建国睁开了眼。
凌晨两点多,车厢里大部分人都睡了。过道对面的位置上,陈国栋的公文包还搁在座位上。
他刚才抽出来的那个东西,没带走,又塞回去了。
王建国重新闭上眼。
这个陈国栋,不是纺织厂的。
或者说——不只是纺织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