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男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我想留下点什么。”
他说,“至少要让别人知道,我们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他把手机架在天台的栏杆上,调整好角度确保能把两人都拍进画面里。
走回女孩身边和她并肩站在天台边缘。
两个红色的身影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男孩对着镜头开口了,“我叫林骁,高一三班。”
女孩也跟着开口:“我叫苏眠,高一六班。”
“我们选择在今天结束自己的生命。”
男孩嘴角扯出讽刺的笑容,开始列举入学被孤立开始,一件一件,一条一条。
哪些人往他的书包里塞垃圾,哪些人在他的座位上倒胶水,哪些人把他的校服扔进厕所。
女孩也开口了。她说她的课本被撕过十七次,课桌被涂鸦过无数次。
她说她曾经鼓起勇气告诉家长,家长让她反思自己为什么会被欺负。
她说她曾经求助过老师,老师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她说她试过忍耐,试过讨好,试过转班,试过一切能想到的办法。
“都没用。”
她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他们说我矫情,说我想太多,说我就是太敏感了。”
“可是,我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啊。”
谢星冉的眼眶开始发酸。
他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屏幕里女孩抹了一把眼泪,重新露出笑容。
“不过没关系了。”
她说,“马上就结束了。”
男孩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十二点钟声响起,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画面黑了字幕浮现。
“经调查,排除他杀可能,认定为自杀。”
“涉事学生因未满十八周岁,不予追究刑事责任。”
“涉事教师因管理不当受到行政警告处分,目前已重返教学岗位。”
谢星冉捏紧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胸口那股气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他喉咙发紧。
“就这?”
周序临覆上他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掰开手指后塞进他掌心里。
谢星冉张了张嘴还想骂什么,屏幕又黑了下去,他以为是播放器卡了伸手想去点。
下一秒。
四只带血的手掌从屏幕边缘缓缓爬上来,指尖扭曲,鲜血顺着玻璃往下淌。
谢星冉的瞳孔骤缩。
“卧槽!!”
他弹射起步转身扎进周序临怀里。
手臂死死箍住周序临的腰,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耳边全是屏幕里传出来的声音。
笑声混着窃窃私语,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反复重复同一句话,“你们也会死的。”
谢星冉恨不得钻进周序临的骨头里。
周序临被他撞得往后仰,一只手环住谢星冉的后背,另一只手摸到的平板直接熄屏。
声音戛然而止。
谢星冉还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周序临低头贴着他的发顶,“怕了?”
“没有!”
谢星冉的声音闷在周序临胸口,又急又硬,“我怕你一个人孤独,过来抱你一下!”
“嗯?谢谢宝宝想着我。”
谢星冉闭着嘴不说话,把脸往周序临怀里埋,那画面配上阴间音效,他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周序临手指插进发丝里轻轻按揉。
力道不重不轻,指腹在头皮上画着圈,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谢星冉在他怀里趴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从周序临怀里抬起头。
“我要看完。”
周序临低头看他:“确定?”
“确定。”
谢星冉的眼神很坚定,“我看到一半了,不看完整个人都不舒服。”
周序临没阻止他,伸手重新点亮平板。
屏幕亮起的瞬间,谢星冉条件反射闭了一下眼。
预想中的血腥画面没有出现。
屏幕上显示的是正常的播放界面,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七十三的位置。
那四只血手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谢星冉松了口气又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画面重新亮起,已经从教学楼顶转到了另一个场景。
曾经把男孩按进水池里的男生,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在一家公司做着普通职员。
加班到深夜的他独自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跳动。
他忽然听到水滴的声音。一滴,一滴,一滴。
他看到镜面的倒影里,自己身后站着穿红衣的少年。
少年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是鲜红色的。
他在笑。
职员发出一声惨叫,疯狂拍打着电梯门。
到达楼层后电梯门打开,职工浑身湿透,瞳孔放大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谢星冉看到这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默默往后弓背。
影片继续。
那些曾经施暴的人一个接一个。
有人精神失常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嘴里不停重复着对不起。
还有有人出了车祸虽然还活着,但是双腿被截肢。
有人在自家浴室里滑倒摔断了手臂。
每一件事看起来都像是意外。
串联在一起也没人觉得会是巧合。
最后一个镜头,对准了当年班主任的家。
她退休了,住在老小区的三楼,日子过得平静安逸。
某天傍晚她买菜回来,走上楼梯时,发现自家门口放着一束花。
白色的雏菊。
她愣住了,弯腰拿起花束,花束下面压着一张卡片。
【老师,期待我们的见面】
镜头拉远。
楼道里光线昏暗,她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握着那束白色雏菊。
风吹过,花瓣轻轻颤动。
片尾曲响起,画面再次渐黑。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白字:“本片部分由真实事件改编。”
“谨以此片,献给那些没能等到天亮的孩子。”
谢星冉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平板放下转头看向周序临。
“这片子……”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拍得真好。”
周序临低头看他:“不觉得压抑?”
“压抑。”
“那些施暴者大部分都不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法律管不到的地方,就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