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捏住谢星冉搭在他锁骨前的手指，指腹在那截细白的指节上揉了揉。
“没有生气。”
语气里透着一丝认真，眼神有些复杂，“就是有点意外。”
谢星冉的手指被他捏在掌心里揉搓，带着让人安心的热度。
他没有刨根问底，下巴从周序临的肩窝挪到他耳侧，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那你意外完了吗？完了转过来看看我。”
周序临被他哄得心口一软。
他偏头对上谢星冉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干干净净的关切，像一捧刚从泉眼里冒出来的水，透亮得能映出人影。
那通电话带来的阴翳，在这双眼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松开谢星冉的手指，反手托住他的臀侧把人从背上卸下来，让谢星冉面对面落入自己怀里。
谢星冉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撑在他胸口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怎么了？”
谢星冉眨了眨眼，手指戳了戳周序临的脸，“一脸严肃的，吓到我了。”
周序临没说话，抬手捏住他作乱的手指，拉到唇边亲了一下。
谢星冉任由他握着。
“维尔瑟是哪里？”
他又问，“好玩吗？”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猜测，只是对未知的世界充满兴趣。
周序临抬手，指尖轻抵在谢星冉的额间，顺着他的眉心往下滑了一寸，停在他鼻梁上点了点。
“想去玩？”
谢星冉被他这个动作搞得心漏了一拍。
周序临指腹的温度比他的皮肤高出一些，点在鼻梁上像一枚轻飘飘的印章。
他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周序临的指尖：“你先说好不好玩。”
“一般。”
周序临重新握住他，手指在他手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一个小镇，冬不暖夏不凉，不过空气不错适合养老。”
谢星冉歪了歪头：“阿姨要去养老？”
他问得直接，周序临被他问得一愣，随即低低笑出了声。
这人说话永远不按套路出牌，前一秒还在撒娇问好不好玩，后一秒直接捅破窗户纸。
“因为她去的地方，”
周序临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星冉脸上，“是我父亲住的地方。”
谢星冉反手握住了周序临的手指，十指交扣握得很紧。
“那你担心吗？”他问。
周序临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谢星冉的手指细白，扣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像一截缠绕的藤蔓。
“不担心。”他说，“她不是那种会吃亏的人。”
“那你——”
“我只是不太明白她想做什么。”周序临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迷茫，“我也不需要明白。”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谢星冉脸上，眼底那层薄薄的阴翳已经散去。
“不管她去维尔瑟做什么，都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谢星冉盯着他的眼睛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狡黠和得意。
“那就别想了。”
他手捏住周序临的耳垂揉了揉，“反正天塌下来有你顶着，你顶不住还有我。”
“你顶得住？”
周序临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眼底却藏着认真。
谢星冉扬了扬下巴，一脸骄傲：“那当然，我好歹也是一店之主，手底下好几个员工呢，抗压能力一流。”
周序临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原来是一店之主啊，失敬失敬。”
谢星冉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还能开玩笑，说明那通电话带来的影响有限。
低头看着周序临的手，青筋从手背延到腕口，是一双握惯权柄的手。
谢星冉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周序临的母亲，之前在电视上看过，从未真正打过交道的黎女士。
大老远飞去维尔瑟探望故人。
会是周序临的父亲？
旧情复燃？
谢星冉的眉头拧了一下，不太懂老一辈的感情纠葛。
周序临嘴上说着不担心，心里未必真的不在意。
要是到时候没爹还失去娘怪可怜的。
谢星冉的目光落在周序临的头顶，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埋在自己颈窝里。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酸又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那股父爱。对，就是父爱。
谢星冉被自己的念头逗得嘴角抽了一下。
周序临抬起头的时候，正好捕捉到谢星冉脸上还没收干净的慈祥笑容。
男人眯了眯眼。
通常这种微笑只出现在他看顺顺叼着玩具自娱自乐的时候。
现在，这微笑对准了自己。
周序临大腿往上颠了一下，把人晃得往前一栽，双手撑在他胸口才稳住身形。
“看什么呢？”
周序临语气里透着一丝威胁，“眼神不太对劲。”
谢星冉被他晃得回过神来，伸手抚上周序淋的头顶，从发际线往后脑勺慢慢捋了一把。
“没事哒没事哒~”
谢星冉的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带着哄小孩的语调，“就是觉得你挺好的。”
周序临被他捋得一愣。
小时候发烧，母亲试完温度也是这样给他捋头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他抓住谢星冉缩回去的手腕，手指按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目光锐利起来：
“你这是什么眼神？”
“慈爱的眼神。”谢星冉答得坦然，还冲他眨了眨眼。
“我又不是顺顺。”
“我知道啊。”谢星冉歪了歪头，另一只手又伸过来，在他脸上轻拍了两下，“你比顺顺更需要被摸摸头。”
周序临被他这套组合拳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谢星冉的眼神实在太真诚了，真诚到让他觉得如果拒绝这份好意，自己就是个不识好歹的白眼狼。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把额头抵在谢星冉的肩窝里。
谢星冉弯起嘴角，手指插进他发丝里，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挠着。
窗外的风声还在呼啸，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客厅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顺顺打了个哈欠，舌头卷了一下又把下巴搁回爪子上，决定不去打扰那两个奇怪的人类。
“周序临。”谢星冉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嗯？”
“你要是心里有事，可以跟我说。”
周序临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谢星冉也不催，手指继续在他发丝间穿梭，理解周序临习惯了做别人的依靠而不是依靠别人。
没关系，他也有时间可以慢慢等。
“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有感觉。”
“正常。”谢星冉说，“说明你是人，不是机器。”
周序临低低笑了一声，热气喷在他的锁骨上：“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明显吗？”谢星冉低头看他，“我第一次安慰人业务不熟练，你将就着收一下。”
周序临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谢星冉的表情认真得有些可爱，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
他伸手捏了捏谢星冉的脸颊：“收到了。谢谢宝宝。”
谢星冉被他捏得脸往一边歪，含糊不清地说：“不客气。”